第12章 洗牌

陈执猛地睁开眼睛。

“哗啦。”

洗牌声还在继续。

它来自于脚下。

好像有成千上万张看不见的卡牌在地底深处交错,声音沿着岩层传导,于众人脚底、头顶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地面开始震动。

钻机前的折界晶发出幽光,不断闪烁。

流青石内部的絮纹也在疯狂游动。

闭目小憩的沈青怜紧跟着醒来。

“怎么回事?”

刘白护在少女周围,书页翻转,四张卡牌同时悬浮身前。

老仆则站在另一侧,一直平静的神态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皱着眉头,目光好似穿过地面,落向矿井深处。

罗骁仍旧被封印卡压得起不来。

听见洗牌声后,他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地震?”刘白问。

“没那么轻松。”

“我们等不到天亮了,必须马上走。”

陈执迅速起身收拾背包。

“这是矿洗,比地震麻烦得多。”

“矿洗?”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法理换位。”陈执道。

这声音听上去像洗牌,实际上洗的是整个矿井的规则。

他们现在所处的矿室本就是强行挖掘出来的,不设任何安全措施,岩层结构极不稳定,稍微被法理的力量冲击一下,就可能整个垮塌,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细碎的石屑像下雨一样从头顶落下,扬起大片矿尘。

刘白取出地图。

他记录了路线,想看看能不能原路返回。

“别看了,没用的。”

陈执道:“从洗牌声出现的那一刻起,十三号井就已经不是之前的十三号井了。”

他抬起矿灯,照向他们来时的巷道。

原本敞开的洞口正在迅速变窄,两侧岩壁如同具有生命般向中间生长,转眼便将整条巷道封死。

包括之前活尸凿出来的通路,全都被挤压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缝隙。

“矿脉被开采以后,法理会尝试修补自身,从而带动矿井发生变化。”

“这是普通错层的由来,通常只涉及几条路。”

“而矿洗则会将整个空间视作一座出了问题的牌阵,把所有岩层、矿道、空腔和法理效果全部打乱,再重新排列。”

简单来说,这是大自然的一键重启。

一条位于第六层的巷道,洗牌后可能连接到第二层,可能通向百米外的山腹,也可能直入地底,送他们去地心。

刘白神色凝重。

他意识到这次是碰上大麻烦了。

但仍旧没忘记自己作为记录员的职责。

“这种情况一般多久发生一次?”他问。

“自然发生的话,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陈执道:“我在黑石矿区待了七年,只遇见过两次,发生在不同的矿井。”

沈青怜敏锐地侧过眸子看向陈执:“还有非自然情况?”

陈执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走到被封死的入口前,摸了摸新生岩壁。

表面异常光滑,没有裂痕,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他叹了口气,这才回答少女:“如果足够熟悉矿脉结构,知晓关键法理节点的位置,再准备一套能对法理造成冲击的牌阵,理论上可以主动触发矿洗。”

刘白镜片下闪过一丝杀机,转头看向罗骁。

罗骁趴在地上,额头已有冷汗,嘴却依旧很硬,冷笑着道:“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个护卫。”

“这里已经发生过一次矿难,再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刘白冷眼道:“我们出不去,你也得死。”

“无所谓。”罗骁笑容阴厉,“有几位贵人陪葬,老子不亏!”

嘭!

话音刚落,刘白已经狠狠一脚踩在罗骁头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让罗骁半边颧骨都凹了进去,满脸是血。

陈执眼皮子一跳。

心说这文绉绉的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暴躁?

沈青怜似乎早已习惯,说道:“不用诧异,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陈执:“啊?”

刘白咧嘴一笑:“沈小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疯子。”

陈执:“?”

“这是什么令人自豪的事吗?”

“当然。因为疯子和天才,只差一线。”

陈执听不懂。

但大受震撼。

外面的世界竟然以疯为荣?

“不用管他。”沈青怜道,“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找路呗。”陈执道。

沈青怜环顾四周:“还有路吗?”

“有。”

陈执走到矿室边缘,依次检查几处新出现的岩壁。

“水要向外排,气要向外散,只要矿洗没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就一定能找出连通外界的痕迹。”

“如果封死了呢?”

“乌鸦闭嘴。”

沈青怜:“……”

陈执拿着矿镐,轻敲岩壁。

要是真给沈青怜说中了,矿室被封死,那大家都得玩完。

他只是会找路,不是能开辟路。

所幸,沈青怜不是乌鸦。

几番摸索后,陈执在塌下去的流青石簇旁找到了一条刚形成的狭窄石缝。

缝隙约两米高,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岩壁仍在轻微蠕动,随时可能合拢。

走这条缝很冒险,但他们已别无选择。

地震还在加剧。

顶部的岩层大片脱落,已经有崩塌的趋势。

再不走,他们会被活埋在这里。

“跟紧我。”

陈执当机立断,用矿镐探路,率先钻进缝隙。

沈青怜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

老仆第三个进入,最后是押着罗骁的刘白。

石缝内的空间非常拥挤,还越来越矮。

脚下全是碎石,头顶不时传来沉闷的响声。

众人紧贴着岩壁移动,一度有种被山体挤压的错觉。

走了近百步,前方才终于开阔,出现了一条废弃矿道。

陈执却反而放慢了脚步。

矿道与通道是刚被法理连接上的,拼接痕迹非常明显。

在矿道的入口处,陈执发现了一枚钉子。

他蹲下身,擦去地面厚厚的矿灰,更多钉入岩层的矿钉显露出来。

“这是你之前留的?”沈青怜问。

“不是。”

陈执留的钉子有废卡碎片,这些没有。

钉子一共九枚,上三下六。

上面三枚组成三角,下面五枚则钉成圆形。

钉帽还有些发锈,看上去已存在不少年。

“这条路能通向外面,但中间有回巷。”陈执道。

沈青怜略微诧异陈执从何得来的信息,又很快猜到:“这些钉子有含义?”

“嗯。”陈执点头,“三角代表这条矿道有三个岔路口,圆形代表回巷,会迷路。”

“下方有个缺口,说明能出去……”

“以前带我的老矿工教我的。”

矿工们为了藏匿碎矿、躲避噬矿虫,或是为给随时可能发生的矿难寻找备用出口,会频繁在地面和岩壁打入矿钉。

陈执之前那么做也是为此。

法理移动岩层时会将钉子一起带走,自己留下的记号不一定能帮到自己,但总会在某一天帮到别人。

刘白此时的状态似乎已经恢复正常,说了一句:“你师父挺靠谱的。”

陈执:“你见过他。”

刘白:“嗯?”

陈执:“你之前还送了他一程。”

刘白:“……”

他想起了矿室中陈执默哀那具活尸,立马闭上了嘴巴。

众人进入废弃矿道。

这里的支架和横梁比他们之前所见的更加老旧,木料被潮气浸得发黑,轻轻一碰都会掉下腐烂的碎屑。

陈执走在最前方,很快看到第一个岔路口。

有两条路。

陈执选择了潮气味道相对更浅的右边。

第二个岔路口仍旧是右。

因为左边有虫子的声音。

第三个岔路口陈执一条路都没选,反而走向一旁布满青苔的岩壁。

“又是幻象?”刘白问。

陈执不答,只是抬手给青苔来了一镐子。

看似坚硬的岩壁顿时破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很明显,这次不是幻象。

是常识。

“深层矿井的低温和完全黑暗的环境长不出青苔,这是人为的记号。”陈执奇怪道,“你们城里人都不学生物吗?”

刘白:“……”

行。

你懂的多,你了不起!

嘁。

沈青怜莫名有点想笑。

但忍住了。

陈执带头弯腰进入。

这是一个硬挖出来的洞穴,曾有人在这里避难。

里面空间很小,歪倒着几个空酒瓶,一张破毯子,还有几张报废的娱乐卡。

石壁上用钉子刻出了些抽象的画和文字。

勉强能辨认出画的是个大胸女人,旁边写着两个字:“想要。”

以及下方“等我出去我要到城里开一家面馆”、“我要喝最贵的酒”……等等。

像是愿望,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实现。

陈执将废卡捡起来放进包里,又继续向前。

他面色平静,没有太多惋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

沈青怜的注意力则更多在陈执“舔包”的动作上。

很熟练。

是因为矿区买不到白卡,想学习制卡,只能这样做吗?

她抬眸看了陈执一眼。

这个男人,是有些不一样。

穿过避难的洞穴,前方重新出现轨道。

陈执沿着轨道走。

走了约十分钟,他又看见一个洞穴。

而里头的破毯子、酒瓶子,以及墙上画和文字,跟刚刚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