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 短剧

国际一线高端时尚品牌集团。

东海分部。

职工食堂。

天生好命且得知自己天生好命的洛璃儿捏着筷子,扒拉着饭菜,神思不属。

“嘿。”

许思怡从旁边冒出,喊了一声。

洛璃儿没被吓着,只是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剥离出来。

许思怡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想什么呢?”

“唉。”

洛璃儿轻轻叹了口气,丝毫不掩饰自己消沉的情绪。

“怎么了?这两天心不在焉的。酒也不请我喝了。”

许思怡玩笑。

“追剧把我给追抑郁了。”

洛璃儿语出惊人。

“追剧?”

许思怡愕然,继而随口笑问:“什么剧?”

洛璃儿摇头,“不提了,说了怕我胸口痛。”

许思怡略微好奇,拿起筷子,“说来听听,我都好久没有看过电视剧了。”

“算了,我怕把你也给整郁闷了。”

许思怡嗤然一笑,咬了口饭,豪爽道:“尽管说,小时候看那些虐心的苦情韩剧,我都不带流一滴眼泪的。”

果然是一个时代的人啊。

本来也只相差一届而已。

“那你挺利害。”

洛璃儿夸赞。

“你也看过那类韩剧?不应该啊。”

“我姐看过,我跟着看过一丢丢。”

“裴小姐?”

许思怡试探性问。

“嗯。”洛璃儿点头。

许思怡恍然,其实那种死去活来的苦情韩剧到她这个年龄段都进入尾声了,而比她年长的裴云兮正是深受荼毒的一代人。

“那你姐小时候看那些韩剧的时候,哭过没。”

许思怡好奇打探,巨星的八卦,谁不感兴趣。

“不告诉你。”

洛璃儿戒备心还是有的。

“切。”

许思怡撇了撇嘴,吃着饭,言归正传,“到底什么剧,这么大魔力,能让你这么投入。”

既然人家多次诚心诚意的发问,自然不好拒绝,洛璃儿拨弄着小土豆,终于开口了,“其实挺俗套的,现代都市,讲的是一个多角恋的故事。”

许思怡失望的笑,“我还以为什么呢。现在的剧不都是这种内容嘛。就连古装历史剧都是一样,除了谈情说爱,这些编剧导演就编不出其他内容了,所以我好久没看过电视剧了。没劲。只有你们这种小女生喜欢。”

“我怎么就小女生了?”

洛璃儿不满,“我只比你小一岁。”

噢。

差点忘了。

不过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从来不是一码事,生理年龄会随着时间不可抗衡的增长,心理年龄则和经历有关。

所以有的小孩像老人,有的老人像小孩。

而自己,命运多舛,只大一岁,可不止沧桑一岁。

“行。我嘴瓢了。”

许思怡不露声色,“你继续说啊。”

洛璃儿沉吟,似乎在琢磨怎么精简概括,“……就是一男的,霸道总裁嘛,在有女朋友的同时,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许思怡异样,“就这?大部分狗血剧不都这种剧情吗?”

“不。和那些狗血剧不一样。狗血剧里的小三都挺绿茶的,可是这部剧里的人设不一样,善良,温柔,美貌,并且体贴,对那男主无比真心。”

许思怡轻轻凝眉。

这么说的话,是有点不一样喔。

“还算有点新意。然后呢?”

“本来嘛,剧情发展还行,那男主也不算特别渣,虽然不是单身,但也做到了一个男人该做的,可最新一集,他女朋友怀孕了。”

吃着饭菜的许思怡筷子一顿,不禁抬头,凝视继续分享的洛璃儿。

“许学姐,你说这种剧情是不是虐心。要么就不要把女二的人设打造得那么好嘛,她那么完美,结果却要被伤害,唉,我真是胸痛。”

许思怡依旧默不作声。

“许学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话?

说个p啊。

听着听着,许思怡开始高度怀疑,对方是不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是不是……听说过她的故事。

她之前的感情经历,那次巨大的挫伤,和对方刚才叙述的剧情简直是高度吻合。

男主有原配。

女二是好人。

什么叫思维惯性,什么叫先入为主。

下意识关联到自己身上的许思怡显然无法再保持客观的头脑,但还是感觉到不对劲。

她的故事,只有身边比较亲密的朋友知道,譬如李姝蕊她们。

噢。

对。

还有江老板。

洛璃儿是搁哪晓得的她的伤疤?

莫非是姝蕊两口子告的密?

不切实际。

不提这两口子都不是大舌头的人,单轮人家什么级别、什么层次?

会无聊到去碎语她的私生活?

那么问题来了。

这妮子究竟是不是在隐射自己?

勿谓言之不预。

果不其然,暂且不提抑郁,许思怡起码有那么一点点郁闷了。

“怎么办?凉拌!”

筷子戳着饭粒,想起自己“黑历史”的许思怡语气难免出现了波动。

“啊?”

洛璃儿睁大眼眸。

“不然呢?”

“难道就不能有大团圆结局吗?”

许思怡看着那双乌黑而纯真的眼睛,胸口愈发淤堵了。

“大团结结局?”

她冷冷一笑,“你告诉我,怎么大团圆?这种烂编剧编这种剧情,就是为了恶心人。好女人又怎么样?人家有家有室,难道还能指望人家为了你抛妻弃子?最好的结局,就是那男的给你点补偿,你自己体面退场。”

情绪化了。

这是完全对标自个了。

洛璃儿当然不了解这位学姐的故事,哪怕从对方的脸就能看出这不是一个没故事的人,当然,她也并不好奇。

她在意的只是对方的分析。

毕竟。

旁观者清。

“不会吧。那男主其实、人不差的,怎么会拿钱就把人打发了,他不会这么无情……”

“天真!”

许思怡黑着脸,饭粒都被戳出了餐盘,掉在了餐桌上,不过这个时候没谁计较浪费粮食的事儿。

“男人都是一个样,嘴巴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他们心里拎的门清,孰轻孰重,他们心里早就有一杆秤,之所以还没做出取舍,是没到那个时候。不到迫不得已,伪君子,是愿意一直戴着面具的。”

“学姐,你怎么了?”

对于对方的见解,洛璃儿没有置评,倒是先听出了对方口吻的不对劲。

许思怡不答,夹了根菜苔,放进嘴里,用力咬断,“这种烂剧还是不要看了。”

“可是我真的挺喜欢女二啊。”

洛璃儿真的挺像入戏太深的小女生,“许学姐,你说你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怎么才能保护自己?”

许思怡再度抬头,眼神“古怪”,看得洛璃儿不解的眨巴眼睛。

“……如果是我,那就同归于尽。”

“啊?”

“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杀人啊?”

洛璃儿摇头,“不可以。这种剧情诱导性恶劣,过不了审的。”

“不用杀人。闹,闹得越大越好。让那个男人身败名裂。”

果然。

人呐。

都是言语上的巨人。

洛璃儿不清楚确实经历过类似剧情的对方做出的选择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继续闲聊,“可是女二真的很爱男主怎么办?她不会忍心。”

“为什么不忍心?”

许思怡呼吸短促,“那是个骗子啊!”

“但他对女二,也真的挺好。如果他是单身,那他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究竟是什么“神剧”?

许思怡此时意识到,对方应该并不是在暗箭伤人,真的只是在讨论电视剧,因为她碰到的可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纯粹拿她当利用工具。但是情绪已然涌起,无法止息。

“你的意思是,女二很爱他?”

洛璃儿抿了抿唇,顶多也就安静了两秒时间,而后便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

许思怡嘴角扯了扯,弧度锐利。

“那就还有另一种同归于尽的办法。”

“什么?”

“想办法,也怀上孩子。”

许思怡笑容妖冶,“反正是你爱的男人,怀了心爱的人的孩子,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同时,这个孩子也可以成为你的资本,或许能够帮你在天平的一端加一些砝码。如果最后你还是被抛弃的一方,孩子也可以成为慰藉。”

洛璃儿走神,怔怔看着出谋划策的学姐,只是人家不知道自己在出谋划策罢了。

“这个方法怎么样?”

许思怡笑问,透着一股发泄般的癫狂。

洛璃儿回神,不置可否,捏着筷子,只是道了句:“编剧肯定想不出这样的剧情。”

“那是。”

许思怡嗤然道:“现在的电视都是给傻子看的,讲什么真善美,讲什么正能量,讲什么主旋律,可是看看这个社会,谁不是为了自己。”

洛璃儿默不作声,低头,开始扒饭。

果然。

分享是可以转移情绪的。

“什么剧?”

互相专心用了会餐,许思怡抬头,打破安静。

“啊?”

“叫什么名字。”

也想去观摩观摩?

“一部短剧。”

洛璃儿端起餐盘,“我吃饱了,学姐慢慢吃。”

“等我一会啊。”

“我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的。”

……

这下子轮到许思怡“啊”了。

“你下午不上班了?”

“不上了。明天再上。”

洛璃儿直接走人。

她什么命格?

天生福贵命。

注定可以坐享其成,还需要那么努力干神马?

下楼。

开车。

回家。

“姐。”

开门。

进屋。

“姐——”

上楼。

转了一圈。

就连卧室都没放过。

姐不在。

好险。

这妮子真的擅长搞突袭,假都不请直接开溜,任何风声都收不到,这要是不小心,不又得被逮到?

看。

不在家里是明智的。

车上都安全点。

没逮到、呸,没找到人的洛璃儿似乎有点失望,意兴阑珊的扶着扶手慢悠悠下楼,走到大厅,坐在沙发上,抓起抱枕抱在怀里,抬起双脚,靠倒,蜷缩成一团,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好命而开心。

相比于自己的命格,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表姐的命格。

“骨碌。”

她陡然坐起来,盘着腿,抱着抱枕。

这个点,都在吭哧吭哧干活。

要不趁机会,再去找端木琉璃问问?

就在洛璃儿意动,放下双脚的时候,一股异味忽而飘进她的鼻子。

她吸了吸鼻。

什么味道?

循着气味,她起身,最终来到了垃圾桶旁,只见里面塞着一大包牛皮纸袋,都不用拆,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中药二字。

药?

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不是她丢的。

那么还能是谁丢的?

表姐生病了?

洛璃儿眉头一皱,不由得变得紧张,赶紧蹲下,丝毫不嫌脏,将牛皮纸袋揪出来。

噢。

除了中药,还有一个“袋”字。

洛璃儿拆开,名副其实,里面装的都是药材,她当然是认不清的。

表姐生什么病了?

怎么没告诉自己?

而且。

为什么买了药又把药给丢了?

——为什么?

自然是出于对江老板的信任,或者说,是对道姑的信任。

没用的药还喝,那首先应该治的,得是大脑。

“咦。”

中药袋里除了没喝完的药材,还躺着一张纸,被胡乱揉成一团。

洛璃儿注意到,忍着刺激的气味,伸手进去,抽了出来。

大意了啊。

当家里不止自己单独住的时候,一些较为私密的垃圾得扔远一点,因为保不齐就会被人给翻出来。

当然了。

也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从事香水研究的洛璃儿对气味比较敏感。

把纸展开,尽量捋平,结果意外而又不意外,上面写的是一连串的药材。

“当归10g,炒白芍12g,熟地黄12g,川芎6g,醋香附10g,麸炒白术12g,桑寄生15g……”

大部分,洛璃儿不认识,也不知道,但起码有一点她明白。

这是药方。

是治什么的?

打电话问表姐,不用想,肯定不会说,就算说,也肯定不会是真话。

洛璃儿皱着眉头,将牛皮纸袋重新塞进垃圾桶,起身,只拿了那张药方。

中医一症一方,所以想要知道是什么病,拿药方去问问就好了。

刚好。

除了会相术,道家的医术,也是必修的科目。

找端木琉璃去。

本就打算出门的洛璃儿不再耽搁,右手攥紧皱巴巴的药方,往门口小跑。

某人应该惭愧啊。

作为朝夕相处的人,竟然还不如洛璃儿了解道姑的用处之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