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影后の瞬切

第二天,林晚照是被嘴里残留的甜味唤醒的。

不是幻觉,舌根处确实还萦绕着白糖糕那种质朴的甜香。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系统面板:

【昨日贤良指数:6.0/8(达标)】

【惩罚状态:无】

【累计未达标次数:0】

【跨时空信号输出累计反馈:13(可用余额:3)】

良好开局!

她坐起身,心情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到轻松。

不仅是因为摆脱了惩罚,更因为那场直播、那块白糖糕、那两个ID……都在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才人,您醒啦?”春桃端着水进来,脸上带着笑,“今儿个气色瞧着好多了!”

林晚照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没了头痛心悸的折磨,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不少。

“嗯,许是睡得好。”

她洗漱,更衣,用早膳,每一个动作都保持着应有的仪态,但今日的“演”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从容。

毕竟,她知道自己晚上有个“树洞”可以倾诉,白天这场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系统忠实地记录着加分:

「晨起仪态自然,+0.2。」

「用餐优雅,+0.3。」

「静立观景(院中槐树抽新芽),思绪恬静,+0.4。」

一个上午平稳度过,贤良指数累积到了3.2。

午饭后,林晚照决定继续优化设备。

昨晚直播时铜镜虽然稳固了,但光线问题严重——油灯太暗,投射效果差,而且她总担心烛火引发火灾。

如果能用日光就好了,但晚上没太阳。

她想到了反光,或许可以增加一块额外的铜片,白天吸收日光,储存光能?不对,这太科幻了。

那用镜子多次反射,增强亮度?

她正蹲在床边摆弄铜片和铜丝,春桃忽然从外间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才、才人!陛下……陛下的仪仗往这边来了!”

林晚照的心脏猛地一跳。

陛下?现在?大中午的?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把摊在地上的铜镜、琉璃片、铜丝等所有“违禁品”踢进床底暗格,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

然后抓起放在妆台上的胭脂,用指尖沾了一点,迅速在眼角和脸颊揉开,营造出病弱的潮红。

做完这一切不过三秒钟。

“扶我……躺下。”她声音立刻切换成气若游丝模式,由春桃搀扶着,几乎是“摔”回床上,拉过薄被盖好,闭上眼睛急促呼吸。

刚摆好姿势,院外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和:

“陛下驾到——”

门被推开。

林晚照“艰难”地睁开眼,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无力”地又跌回枕上,只能用细微颤抖的声音道:“妾身……病体沉疴,未能迎驾,请陛下……恕罪。”

脚步声走近。

林晚照垂着眼,只能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尖停在床前不远处。

“不必多礼。”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温润平和,听不出情绪,“才人病体未愈,躺着便是。”

“谢陛下……”林晚照依旧垂眸,长睫颤动,一副虚弱惶恐的模样。

「应对得宜,病弱形象贴合,贤良指数+0.5。」

指数跳到3.7。

“太医可来看过了?”萧衍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是在问春桃。

春桃扑通跪下:“回陛下,前日来看过,开了方子,才人已服了两剂……”

“既已两日,为何不见起色?”萧衍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分量让春桃抖了一下。

林晚照立刻“虚弱”地开口:“是妾身……身子不争气,与太医无关。陛下日理万机,还惦念妾身微恙,妾身……惶恐。”

她说着,适时地轻咳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唇。

「言语得体,为他人开脱,显仁善。+0.3。」

指数:4.0。

萧衍沉默了片刻。

林晚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如芒在背。

她努力维持着呼吸的频率,让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眼皮半阖,一副随时会昏睡过去的模样。

“既如此,”萧衍终于再次开口,“朕让太医院再派个资深的太医来瞧瞧。长春宫偏远,才人病中若有所需,可让宫人直接去内务府支取。”

“谢陛下隆恩……”林晚照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

「感恩表现自然,+0.2。」

指数:4.2。

“你好生休养。”萧衍说完,似乎转身要走。

林晚照心中正要松一口气,忽然,萧衍的脚步停住了。

“才人房中……”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可有铜器需修缮?朕见似有反光。”

林晚照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反光?

是那面铜镜!她刚才踢进暗格时,角度没摆好,镜面可能从床幔缝隙里露出了一点点!

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但声音却稳得出奇,甚至带着点病中的茫然:“铜器?妾身房中……只有一面旧妆镜,是妾身母亲留下的嫁妆,妾身一直……小心收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许是今日阳光好,照在镜面上……惊扰圣驾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病中思亲的妃嫔,拿出母亲遗物对镜自怜,被阳光偶然反射。

「急智应对,化解危机,言语恭谨。+0.6。」

指数:4.8。

萧衍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晚照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旧物寄情,也是常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润,“才人好生收着便是。朕还有事,先走了。”

“恭送陛下……”林晚照挣扎着要起身,被萧衍一句“免了”阻止。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春桃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吓、吓死奴婢了……”

林晚照没动,依旧保持着躺姿,眼睛盯着帐顶,直到院外仪仗离开的声音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坐起来。

后背,一层冷汗。

“春桃,”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去看看,床底下……那镜子是不是露出来了?”

春桃连滚爬爬过去,扒着床沿往里看,半晌才缩回来,小脸煞白:“露、露了一个角……但被床幔影子挡着,不仔细看……应该看不清?”

应该?

林晚照闭了闭眼,皇帝那双眼睛,可不像“不仔细看”的样子。

但他为什么没戳穿?

是没看清?是不在意?还是……别的?

她想起昨天内务府送来的那罐“额外”的蜂蜜。

想起刚才皇帝说的“可让宫人直接去内务府支取”。

这不像是对一个完全遗忘的冷宫妃嫔的态度。

“春桃,”她轻声说,“你觉得……陛下今日为何会来?”

春桃愣住,想了半天,摇头:“奴婢不知。许是……听说才人病重,过来看看?”

林晚照没说话。

后宫妃嫔众多,一个入宫三个月只见了一面的低阶才人病重,会惊动日理万机的皇帝亲自来看?

不合理。

除非……有人提了。

或者,他自己……注意到了。

这个念头让林晚照打了个寒颤。

“收拾一下,”她掀开被子下床,“把床底下那些东西,重新摆摆好,一定要藏严实了。”

“是!”

整个下午,林晚照都有些心神不宁。她继续刷贤良指数——练字、读书、静坐,但效率明显不如上午。

脑子里总盘旋着皇帝临走前那声意味不明的“嗯”,和那句关于铜镜反光的询问。

申时末,贤良指数艰难爬升到7.9,还差最后一点。

她索性再次躺下,让春桃念书。

春桃念着《列女传》,她闭眼听着,心里却在复盘今天这场“影后の瞬切”。

反应够快,演技到位,理由也编得圆。

但皇帝真的信了吗?

那个“Yan”……会不会……

她猛地睁开眼。

Yan……

炎?衍?

不,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帝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闲心“收听”什么跨时空直播?还打赏“琉璃盏”?

可那个ID……那种简洁又带着点矜贵的风格……

林晚照用力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巧合,一定是巧合。

「聆听教诲,静心养性。+0.1。」

「叮——今日贤良指数累计达标(8.0/8)。」

达标了。

但她心里却一点轻松感都没有。

晚膳她吃得很少,早早让春桃收拾了。然后吩咐:“今晚我还是早早歇息,你在外间守着。”

“才人……”春桃欲言又止,“您是不是……还在担心陛下的事?”

林晚照看着小宫女担忧的脸,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只是……累了。”

春桃退下后,林晚照没有立刻准备直播。

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底暗格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皇帝今天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冷宫角落里,安静地演白天,偷偷玩晚上。

但现在,水面起了涟漪。

她不确定这涟漪会扩散成什么。

但直播还是要继续。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她点亮油灯,搬出设备,调整角度。

铜镜再次映出她的脸。这一次,她看到自己眉眼间的疲惫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开始第三次直播:

“冷宫TV,第三期。今天……差点翻车。”

她的声音比前两次低,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

“我那位大老板,今天突然来查岗了。毫无预兆,午休时间,直接推门。”

“我当时正在摆弄设备,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把所有东西踢进床底,三秒内完成病弱妆造,躺平装死。”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滑稽,扯了扯嘴角。

“演技应该过关了,老板没说什么,还表示慰问。但是……他走之前,问了一句:‘才人房中可有铜器需修缮?朕见似有反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床底下的镜子,可能露了一个角。”

“我不知道他看见没有,看清没有,但他问了。而且,他没深究。”

“家人们,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庆幸糊弄过去了,另一方面……有种被盯上的不祥预感。”

她对着镜子苦笑:

“你们说,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冷宫里一个透明人妃嫔?还注意到一点铜器反光?”

“是我多心了吗?”

铜镜安静地映着她困惑的脸。

几秒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跨时空信号输出。」

「接收到‘正向情感反馈’×1(用户773)。」

「用户Yan打赏‘琉璃盏’×1。」

「留言(仅宿主可见):『反应尚可。』」

林晚照盯着那三个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反应尚可。

谁的反应?

对谁的反应?

她今天“反应”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她的手开始发抖,几乎握不住那块作为“话筒”的铜片。

“Yan……”她对着镜子,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谁?”

镜子沉默。

系统沉默。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