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碎片暗流
阁楼里陷入沉默。
陆久看着手中的玉简，那幅画面还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五个人中，有一个忽然转身，一掌拍向身边的同伴。
那一掌太快，快到画面根本无法捕捉那个人的脸。
他抬起头，看向月清影。
“你确定那个人还活着？”
月清影点头。
“我查了五百年。”她说，“当年那一战之后，我们五个，有四个确认陨落，只有一个……下落不明。”
陆久沉默了一秒。
“谁？”
月清影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君无夜。”
陆久的瞳孔微微收缩。
君无夜。
那个让月清影传话给他的人。那个说“五个月后，天曜城见”的人。那个至今没有现身的人。
“你怀疑他？”
月清影摇头。
“我不确定。”她说，“但他是唯一一个下落不明的。其他人的陨落，都有证据，都有见证。只有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黑暗空间中，陆玖生的虚影静静悬浮。
“你都听到了？”陆久问。
陆玖生点头。
“听到了。”
陆久看着他。
“你怎么看？”
陆玖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当年那一战，我被打倒之后，有一个人把我传送走了。”
陆久心中一震。
陆玖生缓缓说：“那时候我已经力竭，意识模糊。只感觉有人抓住我的肩膀，然后眼前一花，我就出现在一片山林里。”
他看着陆久：
“传送的那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道’的力量砸落，把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陆久沉默。
陆玖生继续说：“后来我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因为‘道’那一击，足以摧毁一切。但事实上，我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
“把我传送走的那个人，我一直不知道是谁。”
月清影在外面等着，但陆久此刻完全沉浸在陆玖生的话语中。
“那月清影呢？”他问。
陆玖生想了想。
“她不一样。”他说，“她能在短时间内转世，说明她不是正常陨落。正常情况下，斩道者以上境界的强者陨落，灵魂会在天地间飘荡很久，才有可能找到合适的转世之躯。她这么快就转世，只有一种可能——”
他盯着陆久：
“她是被人用某种特殊力量杀死的。那种力量，让她的灵魂保持了完整，可以直接进入轮回。”
陆久眉头紧皱。
“被人杀死？”
陆玖生点头。
“而且，她的转世记忆被抹除了。她记得自己是月清影，记得前世的事，但唯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这说明什么？”
陆久心中一动。
“杀她的人，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陆玖生点点头。
“至于我……”他苦笑了一下，“我被打倒后，被人传送走，然后在山林里和‘道’的力量纠缠了三天三夜。那时候我已经半死，全靠未央剑撑着。”
他看着陆久：
“所以，其他人应该是在昏迷前，看到我被‘道’的力量击中，以为我死了。”
陆久沉默。
良久，他开口：
“那个人，是谁？”
陆玖生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盯着陆久，目光深邃：
“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看着我陨落，看着月清影被杀，看着我们一个个转世。他始终没有现身。”
“为什么？”
陆玖生沉默了一秒。
“也许他在等。”他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
“也许，他就在我们身边。”
陆久睁开眼。
阁楼里，月清影还在看着他。
“你刚才……”她欲言又止。
陆久点点头。
“问了他。”
月清影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怎么说？”
陆久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说出陆玖生的话。
月清影听完，久久没有动。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所以……我是被人杀死的？”
陆久点头。
月清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那个人，是谁？”
陆久摇头。
“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暗处。”
月清影盯着他，忽然问：
“你信我吗？”
陆久微微一怔。
月清影看着他，目光灼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君无夜下落不明，所有人里只有他最可疑。但我告诉你，不是他。”
陆久没有说话。
月清影一字一句说：
“因为当年，是他第一个冲出去找你的。你被‘道’击中之后，是他不要命地往那边冲。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撑不到被人杀死。”
她顿了顿：
“他不可能杀我。”
陆久沉默。
良久，他开口：
“那个人，是谁？”
月清影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查出来。”
她看着陆久：
“你帮我吗？”
陆久看着她，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帮。”
月清影看着陆久，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伤，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信任。
“你信我？”她问。
陆久点头。
“信。”
月清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道白色的身影映得有些孤寂。
“五百年了。”她说，“我查了五百年。每一任转世，每一次苏醒，我都在查。但那个人藏得太深，深到我根本摸不到边。”
她回头看着陆久：
“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是什么？”
陆久没有说话。
月清影一字一句说：
“最可怕的是，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场战争，记得陆玖生冲向‘道’的那一幕，记得那一道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另一个人，活在这个地底世界。脑子里多了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是月清影，告诉我前世的事。但最重要的那一段，偏偏是空白的。”
陆久沉默。
月清影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你刚才说，陆玖生是被传送走的。那道力量砸落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陆久点头。
月清影眼睛微微眯起。
“那战场上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包括我。”
她走到陆久面前，盯着他：
“也就是说，那个传送他走的人，动作快到了连‘道’都没有察觉。”
陆久心中一动。
“你是说……”
月清影点头。
“那个人，实力不在‘道’之下。至少，在隐匿和速度方面，远超‘道’的感知。”
她顿了顿：
“这种人，整个苍冥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陆久沉默。
月清影看着他，忽然问：
“陆玖生有没有说，那个传送他的人，有什么特征？”
陆久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黑暗空间中，陆玖生的虚影微微摇头。
“没有。”他说，“我当时意识模糊，只感觉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等我清醒过来，已经在那片山林里了。”
陆久睁开眼，对月清影摇头。
月清影眉头紧锁。
“一只手……”她喃喃道，“只有一只手？”
陆久点头。
月清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一只手，速度快到超越‘道’的感知，能在那种情况下精准传送，还知道陆玖生没死……”
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陆久。
“这样的人，你认识几个？”
陆久想了想。
“一个都没有。”
月清影点点头。
“我也一个都没有。”她说，“所以，那个人要么是‘道’那边的，要么就是……”
她顿了顿：
“我们这边的，但一直隐藏着。”
陆久心中一动。
“你是说……”
月清影看着他，目光深邃。
“也许，那个人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结果，等……”
她盯着陆久：
“等你。”
阁楼里陷入沉默。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言的倒计时。
良久，陆久开口：
“接下来怎么查？”
月清影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简。
“这是我五百年来的调查记录。”她说，“上面有所有我怀疑过的人，所有查到的线索，所有可能的关联。你拿去看。”
陆久接过玉简。
月清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和之前那种冷若冰霜完全不同。
“你知道吗，”她说，“这五百年，我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查，一个人想，一个人扛。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陆玖生在，他会怎么做。”
她顿了顿：
“现在他回来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但他回来了。”
陆久没有说话。
月清影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和他，真的很像。”她说，“不是长得像，是那种……那种感觉。话少，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看着冷，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她转过身，走回窗边。
“去吧。”她说，“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再找你了。”
陆久站起身，走到门口。
身后，月清影的声音传来：
“小心点。那个人既然藏了五百年，就不会轻易露头。”
陆久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
阁楼外，月色正好。
陆久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轮人造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体内，陆玖生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是她吗？”
陆久摇头。
“不是。”
陆玖生沉默了一秒，然后问：
“为什么这么肯定？”
陆久想了想。
“因为她的眼睛。”
陆玖生没有说话。
陆久继续说：“她提到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恨。”
他顿了顿：
“那种恨，装不出来。”
陆玖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他说，“但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要信。”
陆久点点头。
他收起那块玉简，向月家大门走去。
身后，阁楼的窗边，月清影一直站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轻轻叹了口气。
“五百年了……”她喃喃道，“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月光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正浓，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