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血战
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陆久的手腕。
冰冷刺骨。
陆久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皮肤苍白如纸，指甲却漆黑如墨，隐隐泛着幽光。那不是活人的手。
“等了你很久。”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陆玖生的转世。”
陆久缓缓转过身。
黑暗中，一道身影走出。那人身量极高，比陆久高出整整一个头，一身黑色长袍无风自动。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苍白，削瘦，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轻蔑，有期待，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放手。”陆久说。
那人没有放。他反而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刺入陆久的皮肉。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陆久盯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另一只手抬起，缓缓摘下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纯粹的血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
那张脸，陆久见过。在月清影的玉简里，在那场战争的画面中。白羽。
不，不是白羽。是占据白羽身体的那个人。那个背叛者。
“我叫殷无邪。”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什么，“不过这个名字，你应该没听过。你前世听过另一个名字——白羽。”
陆久没有说话。
殷无邪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认得？也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张脸，是你前世队友的。真正的我，你还没资格见。”
他上下打量着陆久，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凡境巅峰？就这？陆玖生当年好歹是逆道者，他的转世就这水平？”
陆久依旧没有说话。
殷无邪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将就吧。反正等了五千年，也不差这几天。”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一股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那光芒粘稠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等这么久。”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陆久面前！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陆久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掌拍出！
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漩涡，直奔陆久胸口！
砰！
陆久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墙壁轰然碎裂，他穿过碎石，摔在外面的平台上！
“咳咳……”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迹。胸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殷无邪慢悠悠地从石室中走出，低头看着他。
“就这？”他摇摇头，“连我随手一掌都接不住。”
他抬起脚，踩在陆久肩上，将他压在地上。
“陆玖生当年好歹还能跟我过几招。你？废物。”
他的脚加重了力道。陆久的肩膀传来骨裂的声音，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殷无邪，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殷无邪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挑了挑眉。
“不服？行，我给你机会。”
他收回脚，退后几步。
“站起来，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陆久挣扎着爬起来。他浑身是伤，右肩粉碎性骨折，胸口塌了一块，肋骨刺穿了肺叶，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割。
但他站起来了。
殷无邪笑了。
“有意思。那就开始吧。”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全力。他像是在玩弄猎物，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打在陆久身上，让他痛苦，让他受伤，但又不至于让他倒下。
一拳打在左肋！肋骨断裂！
一掌拍在右肩！肩骨碎裂！
一脚踢在膝盖！半月板撕裂！
陆久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的血洒满了整个平台，暗红色的，在晶体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
殷无邪打了一个时辰，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陆久面前，低头看着他。
“还不认输？”
陆久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殷无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震惊
“为什么？”
陆久看着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因为……还没死。”
殷无邪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声在深渊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还没死！”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就继续！”
第五天。
陆久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打倒多少次了。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但每次倒下，他又会爬起来。不是因为意志有多强，而是因为体内的力量不允许他倒下。
火种在心脏位置疯狂跳动，金色的光芒不断修复着他的身体。天愈之力在体内流转，翠绿色的光芒滋养着他破碎的经脉。灵鹿之力融入其中，让修复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他被打倒，然后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
殷无邪的每一拳、每一掌，都让他对力量的领悟更深一层。他看到了殷无邪的力量中蕴含的东西——那是十二种本源的力量，和他体内的一模一样。
殁锋的锋锐，焚溟的灼热，黯噬的侵蚀，破序的混乱，序诡的精密，天律的调和，基石的厚重，真实的沉凝，天愈的生机，混沌的本源，灵鹿的柔和，神凤的炽烈，玄龙的冰冷。
全都有。
但它们的运转方式，和陆久完全不同。更加狂暴，更加凌厉，更加……疯狂。
陆久盯着那些力量的轨迹，拼命地看，拼命地记，拼命地学。
第十天。
陆久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凡境巅峰，而是灵境初期。
他在战斗中突破了。
殷无邪一拳轰来，陆久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打飞，而是硬生生接住了。
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十二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屏障。那一拳砸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颤抖，但没有碎裂。
殷无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突破了？”
陆久没有说话。他咬牙，猛地发力，将殷无邪震退三步。
然后他主动出击！
一拳轰出！
五煞拳法，十二式！
十二色光芒在拳面上疯狂流转，直奔殷无邪面门！
殷无邪没有躲，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陆久的拳头停在他面前半寸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不错。”殷无邪说，“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手腕一转，一股恐怖的力量将陆久震飞。
第十二天。
灵境中期。
第十五天。
灵境后期。
第十八天。
灵境巅峰。
每一次突破，都是在生死边缘。每一次突破，都是被打得半死，然后在濒死之际抓住那一线生机。
殷无邪越来越兴奋，下手也越来越重。他像是在打磨一柄剑，反复锤打，反复淬炼。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狂笑着，一拳接一拳砸向陆久，“你前世可是逆道者！你这点实力，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陆久没有回答。他只是拼命地接招，拼命地领悟，拼命地变强。
第十八天深夜。
陆久站在平台上，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灵境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玄境。
殷无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差不多了。”他说，“该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疯狂凝聚。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化作一团纯黑色的能量球。
“这一招，叫‘灭世’。”他说，“当年我用这招，杀了月清影。”
陆久的瞳孔骤然收缩。
殷无邪笑了。
“现在，轮到你了。”
能量球脱手而出，直奔陆久！
那一瞬间，陆久体内的两股力量，同时暴走了。
不是十二道力量中的任何一道。
而是两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完全陌生的力量。
一股从火种深处涌出，漆黑如墨，冰冷刺骨。
一股从混沌本源深处涌出，血红如焰，灼热狂暴。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他的眼睛开始变化——左眼变成纯粹的黑色，右眼变成纯粹的血红色。
黑与红，在眼中交织。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灵境巅峰——半步玄境——玄境！
在那一瞬间，他突破了玄境！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那股力量。
因为那道黑色的能量球已经到了面前。
陆久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漆黑与血红的力量在掌心交织，形成一道漩涡。
“破！”
一拳轰出！
黑红交织的拳势与纯黑色的能量球轰然相撞！
轰！！！
整个平台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上的裂纹疯狂蔓延！
能量球被拳势撕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殷无邪瞳孔收缩！
“什么？！”
陆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速度快到极致，快到殷无邪根本来不及反应！
右手并指如刀，漆黑与血红的力量在指尖凝聚成一柄无形的锋刃！
一刀斩下！
殷无邪的左臂，齐肩而断！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陆久脸上！
殷无邪惨叫着倒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陆久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十二色光芒浮现——殁锋的锋锐，焚溟的灼热，黯噬的侵蚀，破序的混乱，序诡的精密，天律的调和，基石的厚重，真实的沉凝，天愈的生机，混沌的本源，灵鹿的柔和，神凤的炽烈，玄龙的冰冷。
十二道力量，全部在他掌心流转。
每一道，都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在那股暴走的力量催化下，十二道本源全部被催动到了极致。
殷无邪盯着那些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居然……”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居然用我的力量来淬炼自己？！”
陆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虚空中，一道暗银色的光芒浮现。
未央剑，出鞘。
剑身暗银，符文流转。剑尖那道裂纹，此刻也在发光——不是裂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源的印记。
殷无邪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就逃！
但陆久更快！
未央剑凌空斩下！
一道剑光撕裂虚空，斩在殷无邪右臂上！
血光迸溅！
右臂，齐肩而断！
殷无邪惨叫着摔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看着陆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嘶声道，“杀了我，你就拿不到圣躯……”
陆久看着他，目光冰冷。
“圣躯在哪儿？”
殷无邪咬着牙，没有说话。
陆久抬起未央剑，剑尖抵在他眉心。
“最后问一次。圣躯在哪儿？”
殷无邪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得意，也有一种诡异的……释然。
“你以为你赢了？”他笑了，“你以为你在打谁？”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开始变形。那张年轻的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另一张脸——苍老，丑陋，布满伤疤。
“你打的是幻影。”他说，“从你踏入这一层开始，你就在幻境里。”
陆久瞳孔微缩。
殷无邪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得意。
“你以为你突破了？你以为你变强了？你以为你斩断了我的手臂？都是假的！”
他的身体开始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想知道圣躯在哪儿？来最底层找我！”
光点消散。
平台恢复寂静。
陆久站在原地，手中的未央剑还在滴血。但他知道，那些血，是假的。
他闭上眼。
体内的力量还在运转。那股暴走的力量已经平息，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不是幻觉，不是假的。那两股力量，是真实的。
它们从他体内最深处涌出，从他不知道的角落涌出。
那是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十二色光芒还在流转。
灵境巅峰。
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平台尽头。
那里，有一道向下的阶梯。
最底层。
他迈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