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6章 他的秘密

路途在电话那头几乎要疯掉了。

不过是出门买顿饭的功夫,人就没了踪影。

裴砚身上的伤本就没养好,能让他现在不顾一切离开的理由,也就一个。

——洛城,颜青也。

他只好紧急联系杜云启说明情况,当即飞回洛城。

刚落地,他咬着牙拨出最后一通电话,若是再无人接听,就只能惊动裴老爷子了。

颜青也指尖发颤,刚按下接听键,那头便炸开了焦急的怒吼。

“老大你是不是疯了?伤还没好就乱跑,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天!”

“喂……路途。”颜青也吓得声音都在打颤,几乎不成调。

路途一愣,语气骤变。

“嫂……嫂子?”

“裴砚在我家,他不动了,浑身都是血,我——”

“地址发我!马上!”

不等她说完,路途的声音已经劈断而来。

没一会,电梯里便冲进来一道急促的身影,他二话不说背起气息微弱的裴砚就往外冲,颜青也跌跌撞撞紧随其后。

“车钥匙!快!”

颜青也慌乱地摸出钥匙塞进他手里。路途动作利落,将裴砚轻轻安置在后座,随即钻进主驾驶,油门几乎踩到底。

他快速拨通蓝牙电话,声音果断:“是我路途,联系杜院长立刻准备抢救室,我十分钟到!马上!”

车厢里,裴砚安静地枕在颜青也的腿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颜青也早已吓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沾满血渍的手轻轻覆在他冰冷的脸上,眼泪一串接一串砸落,渗进他苍白的肌肤里。

“裴砚,醒醒……别睡,求你别睡。”

她颤抖的哭声里,腿上的人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深夜的雪空。

医院门口,医生团队早已严阵以待。路途和医护合力将裴砚抬上抢救床,飞速往里推。颜青也僵在原地,满脸泪痕,魂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别愣着,快跟上!”路途厉声催促。

一行人狂奔至抢救室门口,路途压着声音对主刀医生道:“杜叔叔,裴砚是枪伤,伤口崩裂,失血过多。这件事暂时保密,别告诉他父母。”

“云启已经跟我说了,放心。”杜江礼了然的点点头,进了抢救室。

枪伤?

两个字砸进耳朵里,颜青也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裴砚怎么会受枪伤?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抢救室的大门便“哐当”一声合上,红灯骤然亮起。

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她和路途两个人,站在一片死寂的灯光下,守着一扇隔绝生死的门。

颜青也因恐惧变调的声音划破了煎熬的寂静。

“路……路途,这是怎么回事?裴砚他怎么会受伤?!”

颜青也猛地睁大眼睛,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路途本就吊着的胳膊因慌乱动作扯得变形,却还是先顾着她。

“嫂子,先坐下吧。”

他伸手轻轻拽住颜青也的衣袖,把她按在走廊的长椅上,随即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声音哑得厉害:“穿上点,你要是再病倒,老大醒了该心疼了。”

路途眉头死死拧着,目光死死钉在抢救室亮着的抢救中红灯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颜青也的心尖上,重的生疼。

“前些日子,我被对家设计暗算,对方逼老大一个人去救我。他怕你担心,从头到尾都没敢告诉你。结果……他中了一枪,云启抢救了一天一夜,才勉强把他的命捡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直到前天,他才醒过来。一听说你走了,连命都不顾了,趁我买饭的功夫跑回洛城来找你。”

一瞬间,所有血液猛地冲上颜青也的头顶,耳边一阵嗡鸣作响,脑袋一片空白。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她猩红着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扑簌簌掉落。

她不敢去想。

如果裴砚没有醒过来。

那刚才门外的争吵、耳光、恶语相向,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他该有多痛。

“回洛城?”

颜青也忽然抓住了细节,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路途。

路途咬了咬牙:“是。”

“其实老大、我,还有救他的杜云启,我们三个本来就是洛城人。只是后来在外念书做事,才留在了那边。”

如果不是今天逼到绝路,他不说,就凭裴砚那张嘴,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颜青也怔怔坐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这一刻才惊觉。

自己所了解的裴砚,不过是他藏起来的十分之一。

他的身上,也有很多秘密。

路途望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埋在雪里:

“嫂子,老大......其实挺苦的。”

“我们三个从初中就一起长大,他从小话少、冷淡,看着不好接近,可心里比谁都重情义。”

“刚创业那几年,最难的时候,他为了拿下一个项目,一场接一场地拼酒应酬,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他不过就想赌一口气,证明给他家里看——他不是废物,他不比任何人差。”

“这么多年,他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现在的样子,什么都自己扛,什么痛都往肚子里咽。”

路途侧过头,看着满脸泪痕、浑身发抖的颜青也,语气轻得怕打碎她:

“所以嫂子,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有话你们好好说。”

“老大不是不在乎你,只是,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好好的爱一个人。”

走廊的灯光惨白,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抢救室门外规律的提示音。

颜青也捂住嘴,哭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眼泪却汹涌得再也止不住。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颜青也这一刻只在心里暗暗祈祷。

只要裴砚平安无事,任何的过错她都不会生气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碾过心脏,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抢救室顶端刺目的红灯骤然熄灭。

为首的杜江礼医生摘下面罩推门而出,颜青也和路途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神色紧绷地冲上前围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人保住了。”杜江礼声音微哑,却带着笃定,“只是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颜青也听后瞬间松了口气,激动的热泪盈眶,感激地看着杜江礼:“谢谢医生!”

“太好了!谢谢杜叔叔!谢谢您!”

路途激动得脱口而出,下意识抬手想抹汗,却猛地扯到受伤的胳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李护士,等下带他去重新处理包扎,别让伤口再感染。”杜江礼转头沉声吩咐身边的护士。

“是,杜院长。”

“小砚可以到转普通病房了,你们放心。”

“麻烦杜叔叔了。”路途连忙道谢。

杜铮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别客气,都是云启的兄弟,也就是自家人,快去照看他吧。”

路途点点头,看向一旁脸色依旧苍白、浑身还沾着血渍的颜青也,郑重地轻声道:

“嫂子,那老大……就拜托你了。”

杜铮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问,只是轻点了下头,便和路途一同转身离开。

空旷的走廊里,终于只剩下颜青也一人,守着即将被推出来的裴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