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公主，请上车
夏梦溪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嗯？”
沈南乔靠在桌沿上，学着夏梦溪的样子，双手抱臂。
“很明显，不是么？公司今天在画舫聚餐，是我突发奇想。从决定到出发，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可雷明权却能准确找到位置，掐着点出现……你觉得，是巧合？”
夏梦溪指尖微微收紧，脑子里飞快过着今晚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你留下孙倩的号码，其实不是……”
沈南乔耸了耸肩：“我很清楚，大家看我如此年轻，又是空降而来，都在猜我身份，以为我是来镀金，是来泡个妹子，混混日子。没办法，谁让我生了一张这么帅的脸蛋呢！”
夏梦溪极力忍住没有笑出声，但唇角已经微微扬了起来。
沈南乔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几万块的一顿饭，说请就请了，换谁不会想是集团高层的公子哥，来体验生活了。
沈南乔继续说道：“不过，我要告诉你，其实，我并没有任何高人一等的身份。我能拿到这个位置，靠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这让夏梦溪对沈南乔的印象，又多贴上一个‘脸皮真厚’的标签。
但她不得不承认，今晚这一出接一出的，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玩出来的。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那份名单上的人，我还是要亲自确认。这是底线。”
“你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些琐碎，就放心交给小叶他们好啦。”
夏梦溪眉头微挑。
“明天不出发去花城么？”
“是出发。”沈南乔弯了弯嘴角，“但不是先去花城。”
“去哪儿？”
“解放路，鹦鹉洲大桥！”
夏梦溪瞳孔微微放大，盯着沈南乔，努力想判断出，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惜，沈南乔的表情十分认真，认真的她想骂人。
“沈总，我没听错吧？”
“没有。”
“现在火烧眉毛，你居然让我去大桥看风景？”
沈南乔没接话，只是唇角含笑地看着夏梦溪。
夏梦溪难掩失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我能拒绝吗？”
“不可以！”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逼我离职？”
沈南乔从桌沿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直到距离不足一米。
“先别着急离职，就算你提，我也不会批，更不会上报。别忘了，我说过好酒要慢慢品，你也说过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不妨给我两个月时间，看看我能交出一份什么样的成绩。”
没等她反应，沈南乔已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夏梦溪。
“对了，涨薪那件事，我没有骗你。明天九点，我在公司楼下等你。我只等半个小时！”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夏梦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忽然很想笑。
好拙劣的激将法。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认真考虑，明天到底去不去。
夏梦溪走回沙发边，坐下。
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凉了，苦了，但咽下去之后，反而让人更清醒。
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至少……比上一位有意思些。”
说完，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揉了揉眉心。
好吧。
她承认，她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
沈淑玶给沈南乔租了一套公寓，距离办公楼不远，环境还可以，依山傍水。
房间也不大，五六十平，一居室。家电一应俱全，拎包入住那种。
沈南乔进门后先把窗户推开，让夜风吹进来，散散气味。
然后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给沈淑玶发短信。
内容很简单：一切安好，勿念。
发送之前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发了份申请涨薪表，帮忙走一下流程。
发送。
手机扔茶几上，人往后靠，盯着天花板。
虽然见面不过半天，但夏梦溪这个人，他已经观察得差不多了。
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情绪不外露，但该扛的事一件不落。底下人提到她时那眼神，不是怕，是服。
这种人，在职场里，就是块纯金。
手机震了一下，沈淑玶回信：收到。早点休息。
沈南乔看完，把手机扔一边，准备起身去洗澡。
沈淑玶又来了短信：你没把新号码告诉陆婉宁？你们俩这怎么回事？
为了专注工作，沈南乔来到汉昌前，就换了号码。
新号码只告诉大姐沈淑玶，以及钵兰街的麻油鸡两人。
至于陆婉宁……
他根本没想打算告诉她。
沈南乔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去：
【说我出国了，否则这班上不安宁】
简短，直接，有点不讲道理。
他了解沈淑玶。
话说多了她肯定会多想，这种直截了当的抱怨，最能让大姐觉得“算了不管他们了”。
果然，那边没再回。
…
翌日，八点五十五。
夏梦溪安排好工作，从写字楼下来。
一出门，就看到一辆白色婚车停在路边。车头上扎着玫瑰花簇，车门上贴着彩带，后视镜上还系着俩粉色气球，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她正准备绕开，车门就开了。
沈南乔从里面钻出来。
“早啊。”
夏梦溪愣在原地。
看看他，看看车，再看看车头上那捧有些蔫头耷脑的玫瑰。
“你……”
“愣着干嘛？”沈南乔拍了拍车门，“上来啊。”
夏梦溪没动。
“这是……婚车？”
沈南乔神秘一笑：“上来再说。”
夏梦溪挑了挑眉，指向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要不，还是开我的车去吧。你这……我实在是看不懂。”
沈南乔没有接她话头，而是微微躬身，做了个宫廷手势：“公主，请上车！”
夏梦溪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已经有人停下脚步。
一个买菜路过的大妈拎着篮子，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旁边骑电动车的小哥捏住刹车，脚撑地，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还有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干脆站定了，一脸“这什么情况”的表情。
“哟，求婚呢这是？”
“不像啊，婚车都开来了，应该是接亲吧？”
“妈妈妈妈，新娘子在哪儿？”
夏梦溪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南乔，你疯了吧？”
沈南乔保持着那个躬身请安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的笑纹都没变一下。
“公主，快上车吧。”
围观的又多了几个。
有人掏出手机，06年手机像素感人，但拍照功能已经普及了。
夏梦溪感觉自己快烧着了。
她咬了咬牙，一把拉开车门，钻进去。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沈南乔直起身，冲围观群众挥了挥手：“散了啊散了啊，公主害羞了。”
然后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师傅，开车。”
夏梦溪靠着椅背，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沈南乔偏头看她，气呼呼的模样，和她的形象有点不符。
“生气了？”
夏梦溪没理他。
沈南乔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怕了你了。我这不是没租到更合适的车么？凑合下！”
夏梦溪终于忍不住，转过头，那眼神里一半是气，一半是无奈。
“沈总，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能不能靠点谱？”
沈南乔一脸无辜：“我哪儿不靠谱了？”
“哪儿都不靠谱。”夏梦溪掰着手指数，“第一天请客花掉几万块，第二天租辆婚车上班……我到现在连你要干嘛都不知道。”
沈南乔听着，没反驳。
等她数完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说完了？”
夏梦溪愣了一下。
沈南乔坐直身子，看着她。
“第一，请客那几万块，我自己掏的，没走公司报销。第二，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辆看起来还不错的车，凑合坐总比挤公交强。第三……”
他顿了顿。
“你在汉昌这么久，不晓得鹦鹉洲大桥下，有着华中地区最权威的音乐学院么？”
夏梦溪沉了口气。
汉昌音乐学院，她当然知道。
前年，一首《老鼠爱吃米》火遍大江南北，至今还在发廊循环播放。歌手就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只是沈南乔提及‘鹦鹉洲’时，她脑海自动浮现的是江景、是晚风、是这人又要搞什么名堂。压根没往那儿想。
“去音乐学院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学节目组，现场海选，挑出几个选手，去参加超级女孩吧？”
“不行么？”
他居然还在反问？
昨晚好不容易有点好印象，马上就要烟消云散了。
夏梦溪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就算是花城赛区，两天后就截止报名了。一个歌手签下来，要培训声乐、舞蹈、台风……还要约通告、约造型、约媒体采访。你以为选秀，就只是站台上唱首歌？”
沈南乔听着她如数家珍般迸出这些专业词汇，整个人有点懵。
这些东西，他当然不懂。
前世他是搞金融的，每天跟数字和报表打交道。选秀节目也看，但看的是热闹，是台上谁哭了谁笑了谁晋级了。
背后的这些门道，他压根没想过。
夏梦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
“而且就算这些都搞定，还要过初赛、复赛。节目组那边的关系要打通，评委那边要打招呼，媒体那边要放通稿。每一步要钱、要人、要时间。
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三天。三天够干什么？够练一首歌，还得是不跑调的那种。沈总，我不是打击你。但这事，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夏梦溪一口气说完，瞪着沈南乔，等待回应。
后者眨了眨眼。
又舔了舔唇。
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夏梦溪那股火又往上蹿了蹿。
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他这什么表情？
不是那种被现实敲醒的愣神，也不是在消化信息的沉思。
更像是……像是坐在茶馆里听了一折子无聊的评书，终于等到说书人拍下惊堂木，才回过神来：哦，你讲完了？
“沈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