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虚空十二镇台,大劫才刚开始

赵辰安一推开闭关室的门,先看见的不是人,而是那棵老槐树。

树叶已经掉光了,枝丫光秃秃地伸着,院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廊下那块石阶上,墨玉卿还坐着,背靠廊柱,见他出来,只抬眼看了一下。

她没起身。

赵辰安停了停,心里先松了一下。

她还在,就说明这三天没出岔子。

可他又很快觉得好笑,自己都把火种吞进道基里了,居然先关心她有没有走。

他走下台阶,在她旁边坐下。

“融合完了。”

墨玉卿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伸手按了按胸口,心里有点想笑。

“外面当然看不出来。”

他说:“真变的,是里面那一截路。”

墨玉卿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补上了什么?”

赵辰安没立刻答,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灵台里的感觉。

那东西太细,细到外人根本看不见,可他自己最清楚。

以前的万狱炎像是一整套火路,能用,能压,能打,可每次调动火意,都得先过灵力,再过经脉,再落到火狱里。

中间那一下转手,耗得不多,可总归是多了一道折。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头,声音平静。

“以前万狱炎能用的,是火本身。”

他说:“现在多了一条路。火意可以直接从道基里调出来,不用再绕灵力中转。”

墨玉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是更快了。”

“对。”

赵辰安点头:“不光更快,消耗也少。打起来的时候,能省不少力。”

他说到这里,自己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些。

以前遇到那种要命的关头,灵力一旦被打散,火狱就得慢半拍。

现在这条路补上,等于手里多了一截能直接发力的骨头。

看着不吓人,真碰上事,差别大得很。

墨玉卿又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得像是刚捡回来一件趁手的兵器。”

赵辰安嘴角一扬。

“差不多。”

他说:“还是那种越用越顺手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

廊下安静下来,赵辰安也没急着起身。

他这会儿其实有点累,不是肉身那种累,是道基刚补完后,整个人还没完全落稳的那种发虚。

可这种虚又很奇怪,和之前那种总像差着一口气的空不一样。

现在是满的,满到他坐在这里,心里都比以前沉得住。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修到这个地步,火也够了,法器也够了,孩子也都长起来了,接下来无非就是继续往上冲。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反倒越来越清楚,很多事不是靠堆东西就能推过去的。

路没补齐,力再大也会漏。

现在这一下补上,才算真正能往前走。

墨玉卿忽然开口。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辰安抬眼看她。

“再去一趟昆仑宗。”

她没问为什么,像是早就猜到了。

“去见陆清尘?”

“对。”

赵辰安说:“那座石台的事,我得再问问。他们挖出来的地方,恐怕不止这一个门道。”

墨玉卿看着他。

“这次你一个人去,还是我跟你带人。”

赵辰安想都没想。

“我一个人去。”

墨玉卿眉梢动了一下。

赵辰安见她这样,心里反倒有点发虚。

他知道她不是要拦他,只是习惯了跟着。

可这趟去昆仑宗,真没必要带太多人。

他只是去问话,不是去打架。

再说,那地方离大周不算近,可也不至于让他出门还摆出大阵仗。

他补了一句。

“很快回来。”

墨玉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可赵辰安听得出来,她那一声并不是真的放下,只是没有继续劝。

他心里有点软,又有点无奈。

她现在越来越像那种表面不管,实际什么都看着的人。

真要跟她掰扯,最后被掰扯的多半还是自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我去赵鼎那边一趟,跟他说一声。”

墨玉卿点头。

“去吧。”

赵辰安走出院子时,心里已经把话过了一遍。

说去昆仑宗问点事,三五天就回,别让朝中人乱猜。

其实他也知道,赵鼎肯定不会乱猜。

那孩子太稳,稳得有时候像是早就把后面的几步都想好了。

可他这个当爹的,还是忍不住想多交代一句。

御书房里,赵鼎正低头看折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爹。”

赵辰安进门就摆了摆手。

“别起了,我就说一声。明天开始,朕去昆仑宗一趟。”

赵鼎目光一顿。

“去见陆清尘?”

“嗯。”

赵辰安把手里的玉符往案上一放:“问点事,三五天就回。朝中的折子照旧送你那儿,急事你先压着。不是要紧的,就别拿来烦朕。”

赵鼎点头。

“儿臣明白。”

赵辰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轻松。

赵鼎如今是真的能顶事了。

以前自己一离开,朝中总有种哪儿都要漏一块的感觉,现在不会了。

该压的人压得住,该稳的也稳得住。

连他说话,赵鼎都能直接接上,不用再多解释一遍。

这让他放心,也让他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有点不称职。

可想归想,他也没打算改。

“赵念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赵鼎神色松了松。

“刚睡下。前两日会翻身了,闹腾得很。”

赵辰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停。

“我不在这几天,别让人来打扰你娘她们。尤其你娘,最近总爱操心,别再给她添事。”

赵鼎应得很快。

“儿臣记下了。”

赵辰安这才出了门。

下午,飞舟升空。

他没带任何人,连内侍都没惊动几个。

柳若霜那边只让人传了句“去昆仑宗见陆清尘”,墨玉卿也没跟来。

整艘飞舟上,只有他一个人。

赵辰安坐进船舱里,抬起右手看了看。

刚才在院里还不觉得,这会儿坐下来,才真正能感觉到变化。

灵台里那道被补上的路,已经不需要他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去护着了。

飞舟一路赶到昆仑宗外,护山大阵刚露出轮廓,前方已经有人迎了上来。

陆清尘站在山门前,身后只跟着两名内宗弟子。

显然提前收到了传讯。

飞舟还没落稳,陆清尘便抬手撤开外层禁制。

“你这才走没多久,又来了。”

他盯着赵辰安独自下船,手指在袖口敲了一下。

“石台那边出事了?”

两名内宗弟子听见“石台”两个字,目光跟着落到赵辰安身上,却没敢多问。

赵辰安收起飞舟,直接走到陆清尘面前。

“不确定算不算出事。”

“有些情况,得先跟你核实。”

陆清尘没接这句,侧身让开山门。

“边走边说。”

“你一个人回来,说明人没伤着。能让你刚出关就跑这一趟,事情多半比伤人更麻烦。”

赵辰安扫了他一眼。

这人还是一样,嘴上说得轻,脑子却转得快。

“火种拿到了。”

“石台也裂了。”

陆清尘脚下慢了半步。

他身后那两名弟子互相递了个目光,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上腰间玉符。

陆清尘抬起两根手指。

两名弟子立刻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跟。

“去外殿守着。”

他等两人退远,才领着赵辰安转入一条偏僻石道。

“说清楚。”

赵辰安没有藏,把火种离开石台后的变化说了一遍。

甬道里的压力变乱,石珠熄灭,地底天魔气息开始往外漏,石台表面也裂出了新缝。

说到最后,他把赵紫星的推测一并交代出来。

“紫星认为那座石台本身就是一道封印。”

“火种既是二代宗主留下的后手,也是压住封印的阵眼。”

陆清尘停在石道拐角,转过身盯着他。

“你女儿凭什么这么判断?”

这话问得不客气。

赵辰安却没生气。

这种事要是陆清尘听完就信,他反倒要怀疑昆仑宗这些年怎么撑下来的。

“她有紫极魔星命格,曾被域外天魔隔空引动过意识。”

“那种气息,她分得比朕清楚。”

陆清尘手指慢慢收回袖中。

“石台下的东西,量级如何?”

“她给不出境界。”

赵辰安盯着他。

“只说远超真仙。”

石道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陆清尘没有立刻往前走。

这四个字已经够了。

真仙放在一百零八上宗里也是顶层人物,能让赵紫星用“远超”来定性,下面压着的东西绝不会安分。

过了片刻,陆清尘伸出手。

“兽皮卷带了吗?”

“带了。”

赵辰安没有马上递过去。

“你先说,你发现了什么?”

陆清尘看着他按在储物戒上的手,语气也硬了几分。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回大周。”

“昆仑宗挖出的兽皮卷,最后到了你手里。你去了域外,也把火种带了回来。到了要核对旧档的时候,还想让我先交底?”

赵辰安听得想笑。

这人倒是会算账。

兽皮卷确实由昆仑宗发现,进入地宫的路也是陆清尘给的。

真把人当外人防,今天就不该来。

他取出兽皮卷,拍进陆清尘手里。

“看吧。”

“看出问题再说,别给朕念那八个字。”

“朕最近听见它们就烦。”

陆清尘接过兽皮卷,在石道旁的灯珠下展开。

他先翻到末尾。

火齐天开,道在火中。

八个字仍旧没有变化。

陆清尘看了两遍,又把兽皮卷翻回开头,从第一行重新扫到最后一行。

赵辰安站在旁边没催。

这卷东西他已经翻过太多次,里面每句话都能背下来。

上面提了浩劫提前,提了域外后手,也提了十八狱齐备者才能感应。

唯独没提封印。

这才麻烦。

二代宗主如果直接写清楚,赵辰安拿火种之前还能多做些准备。

如今石台都裂了,再翻旧账也堵不回去。

陆清尘合上兽皮卷,递还给他。

“卷上没提封印。”

赵辰安接过来,正要开口,陆清尘又抬手按住卷角。

“可它也没否认封印存在。”

“这算什么说法?”

“留白。”

陆清尘抽回手,朝石道深处走去。

“二代宗主只写了后手在域外,也只告诉你如何找到它。他没写石台是什么,没写火种压着什么,更没写取走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些内容全被他避开了。”

赵辰安把兽皮卷收好,跟了上去。

“所以他是故意的?”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陆清尘推开前方石门。

“还有一种可能,他认为能走到那里的后人,应该认识那座石台。”

赵辰安脚步停了半拍。

“朕不认识。”

“我以前也没认出来。”

陆清尘回头,嘴角压着点自嘲。

“你带回来的消息,让我想起一份旧档。昆仑宗典籍库里,可能有你要找的东西。”

两人穿过内宗时,几名长老从议事殿出来,见陆清尘带着赵辰安往典籍库深处走,脚步都慢了下来。

典籍库深处分成七层。

陆清尘没有去存放宗门功法的区域,带着赵辰安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一排发灰的木架前。

这里的玉册很少,大多是纸页和兽皮。

不少封皮已经裂开,边角压着昆仑宗早年的火漆。

“域外记录为什么放在这里?”

赵辰安伸手扫去木架上的积灰。

“因为没人用。”

陆清尘抽出一本厚册。

“昆仑宗数千年来,真正去过域外的人不超过二十个。活着回来的更少。很多记录无法证实,久而久之就被归进杂档。”

“你之前没查过?”

“你只说感应到一座石台。”

陆清尘把册子放到长案上,快速翻页。

“中天主世界里叫石台的东西,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我当时查的是混元宗、六道碑和二代宗主,谁会先往域外边境旧档里钻?”

赵辰安没法反驳。

当时连他自己都把那地方当成存放火种的遗迹。

谁能想到火种下面还压着东西。

陆清尘连翻数十页,手指忽然停住。

那一页已经发黄,中间画着一座悬于虚空的黑色石台。

没有宗门纹章。

台面中央裂开一道窄缝,外形和赵辰安去过的那座几乎相同。

赵辰安按住册页,把图往灯珠下挪了半尺。

图旁还有几行小字。

前面两行被虫蛀掉大半,只剩最后一句还能辨认。

陆清尘抹去纸面浮灰,指尖压在那行字下。

“虚空镇台,凡十二座。”

赵辰安盯着那个“十二”,手掌没有挪开。

陆清尘翻页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向他。

“十二座。”

“你去的,只是其中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