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以为机缘已到手,二代宗主反手留个天坑

“十二座?”

赵辰安盯着册页上那个数字,手指压在纸面上没有挪开。

陆清尘站在旁边,没有催。

赵辰安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虚空镇台,凡十二座。他去的那座,只是其中一个。

他心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震惊,是一股子说不清的窝火。

好家伙。

他在域外折腾了快十天,差点被天魔气息堵在路上,好不容易把火种拿回来,结果人家告诉他,这只是十二分之一。

二代宗主你是真行。

“册子拿来。”赵辰安伸手。

陆清尘把那本厚册递过去,没有废话。

赵辰安接过来,翻到那张图旁边,一行一行往下看。

册子里的记载很简略,字也旧,有些地方被虫蛀得只剩半截。

但大意还是能看清楚。

十二座虚空镇台分布于域外虚空各个方位,由混元宗二代宗主主导建立。

用途写得含糊,只说“以镇域外深处不稳定之物”。

建立年代和二代宗主殒落的时间隔得很近。

赵辰安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不稳定之物。

这四个字太滑了。

到底是天魔?

是邪气?

还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册子没写。

他抬头看向陆清尘。

“后面有没有写,这些不稳定之物到底是什么?”

陆清尘伸手把册子翻到后面几页。

纸张更旧,边角都碎了,好在字迹还在。

“没有。”

他指了一下末尾那行:“只写了‘镇于域外虚空之内,以火为基’,后面就断了。”

赵辰安低头盯着那行字。

以火为基。

他这一趟拿走的那团白金火种,就是基。

也就是说,他去的那座镇台,火被他取了,基没了,封印松了,下面的天魔气息开始往外漏。

这还只是一座。

十二座里面,其余十一座地基还在不在,压着的东西有没有问题,全是未知数。

赵辰安把册子合上,手指在封面敲了两下。

“那我从那座镇台上取走的那团火焰,就是其中一座地基。”

陆清尘看着他。“按册子里的说法,应该是。”

赵辰安问:“取走之后会怎样?”

陆清尘摇头:“册子上没有记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因为从来没有记录说有人取走过镇台地基。”

赵辰安听完这话,反倒笑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取走过。

那他算第一个。

真是谢谢二代宗主了。

你把路修到我脚底下,门开到我面前,火种举到我手边,就差往我手心里塞了。

结果取完才发现,这东西是镇物,是阵眼,是整座封印的根。

你写不写清楚无所谓,反正后果我来扛。

赵辰安把那口气咽下去,没有骂出声。

灯珠光打在那本册子上,纸页泛黄,看着像一堆废纸。

可赵辰安知道,这堆废纸比混元宗大半个内库都值钱。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剩下的十一座镇台,如果基还在,应该还能找到。”

陆清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要再去?”

赵辰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册子放到长案上,手指沿着封面的裂痕走了一圈。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道基刚补完,火种才融进去,灵台里的那条路虽然通了,但身体还没完全稳下来。

再加上域外跑了一趟,众人消耗都不小。

现在掉头再去,不是勇敢,是找死。

“不是现在。”

赵辰安开口:“但我得知道它们在哪。”

陆清尘把册子合上,指尖在封面边缘停了一下。

“镇台的位置在域外虚空中会有变化,不是固定不动的。”

赵辰安皱眉。“会动?”

“域外虚空本来就没有固定坐标。”

陆清尘道:“法则不稳,空间也不稳。镇台立在那里,能不被吞掉已经很不容易了。它们的位置会随着域外气流偏移,每隔一段时间就不一样。”

赵辰安牙根又开始痒。

会动。

十二座镇台,分布在域外虚空各处,还会动。

他要是想把剩下十一座全摸一遍,光靠记路没用,得每次都重新感应。

“那你觉得什么东西能定位它们?”赵辰安看着他。

陆清尘很快接上:“你的十八狱。”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果然。

又是十八狱。

从兽皮卷开始,到世界壁垒,到那座石台,到火种,一路走过来,每一步都绕不开万狱炎十八狱。

现在连定位剩下十一座镇台,也得靠它。

二代宗主这套东西,从一开始就是给十八狱齐备的人准备的。

问题是,整个中天主世界,十八狱齐备的人有几个?

就他一个。

赵辰安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起身。

“册子借我抄一份。”

陆清尘没有迟疑。“你抄。”

赵辰安从储物戒里取出空白玉册,当场将册中关于十二镇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录了进去。

图也照着描了一份,虽然粗糙,但关键信息都在。

抄完之后,他把原册递还给陆清尘。

“这东西你收好。昆仑宗那边的旧档继续查,有新的消息传讯给我。”

陆清尘接过册子。“行。”

赵辰安收好玉册,往石道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清尘。”

“嗯?”

“这次多谢。”

陆清尘没接这话,只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辞,像是觉得这种事不用谢。

赵辰安也没再说。他转身沿着石道往外走,脚步很快。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十二座镇台,以火为基,镇于域外虚空,压制不稳定之物。

他取走了其中一座地基,封印松动,天魔气息开始外泄。

剩下十一座呢?

那些基还在不在?

有没有别的人碰过?

万一哪座也出了问题,域外那边的口子会不会越开越大?

还有黑潮。

二代宗主推演过,浩劫会提前。

兽皮卷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二座镇台的存在,到底是为了推迟浩劫,还是为了给后人争取准备时间?

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了,全卡在那里。

赵辰安走到飞舟旁,抬头看了一眼昆仑宗的山门。

护山大阵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青色,很安静。

他上了飞舟,阵盘推开,船头转向大周方向。

赵辰安回到大周之后,没有直接去闭关室,而是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赵辰安把册子的抄本放在御书房案上,翻到那一页,手指压住“凡十二座”四个字,盯了很久。

他脑子里一直在算。

一座镇台,他去了一趟,差点没回来。

十八狱齐备,赵霄的雷罩磨了一路,灵石烧掉四箱半,丹药吃得柳若霜心疼。这还只是第一座。

剩下十一座在哪?基还在不在?封的东西有没有跑出来?

全不知道。

赵辰安越想越觉得脑仁疼。

他把抄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图上那座黑色石台的轮廓已经刻在眼睛里了。

可图旁边那几行字被虫蛀掉大半,关键信息全断了,只剩一句“以火为基”在那里杵着,跟兽皮卷上那八个字一样欠揍。

二代宗主,你到底是真没时间写完,还是觉得后人都能猜?

他把抄本合上,往椅背靠了靠。

不能乱。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冲出去找剩下十一座,而是先把手头的东西理清楚。

火种已经融了,道基补上了,灵台里那道门也稳住了。

域外石台裂开以后会怎么样,他暂时管不了,也没法管。

他能做的,就是准备好,等下一次感应到剩余镇台的位置,再做打算。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柳若霜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卷情报册,步子很轻。

她走到案前,抬眼看了赵辰安一下,手指在情报册上停住。

“怎么了?”

赵辰安没有遮抄本。她问得简单,他也没必要绕。

“域外的事比朕之前想的复杂。”

他顿了一下:“可能还得再去。不是一次。”

柳若霜把情报册放到案边,目光从抄本封面上扫过,没有伸手翻。

她没追问。

“您如果还要出去,朝中有我和赵鼎。”

就这一句。

赵辰安看着她。柳若霜从来都是这样。

她不会问你去哪、干什么、危不危险。

她只告诉你后方没问题。

以前他觉得这种性子太冷了点,现在反倒觉得舒服。

真碰上大事的时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柳若霜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赵玄那边有消息了。”

赵辰安手指一顿。

柳若霜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疯剑道人飞升之后,蜀山剑派暂由一位剑道长老主持。盛凌一切正常,赵玄已经开始接触基础剑式。”

赵辰安抬头。

赵玄才四岁。

四岁的孩子已经在练剑了。

疯剑道人飞升……这事他之前就收到了风声,只是一直没腾出手管。

那老头疯归疯,对赵玄是真上心。

飞升之前把蜀山的底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叶盛凌那边都打点好了。

“知道了。”

柳若霜点了下头,带上门出去了。

御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赵辰安低头看了看案上的抄本。

十二座镇台那一页还摊着,图上那道裂缝画得很细,像真的在往外渗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抄本合上,收进储物戒里。

不看了。

再看也看不出新东西来。

该做的准备慢慢做,该查的旧档让陆清尘继续查。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骗人的。

他最缺的就是耐心。可没办法,急也没用。

傍晚的时候,赵辰安没去御书房,拐去了赵鼎的院子。

院门没关。赵辰安进去的时候,柳青正在廊下收晾着的小衣裳,看见他来,行了个礼就退到一边去了。

赵辰安没在意她,目光一扫就落到院子中间。

赵念正站在石阶旁边。

说站也不太准确。这小东西两只手扒着石阶边沿,腿抖得跟风里的树苗似的,脸上还憋着一股劲,像是随时要往前迈一步,又随时要往后坐。

赵辰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赵念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咧,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爷……”

后面那个字没出来。

赵辰安等了两息,没等到。

“叫什么?”

赵念又憋了半天。“爷。”

赵辰安嘴角动了一下。

行吧。

能叫半个字已经不错了。

赵鼎小时候比他还闷,八个月了连哼都不哼一声。

他伸手在赵念头顶摸了一下。

小家伙的头发软得跟绒毛似的,脑袋也小,一只手就能盖住大半个。

赵念被他一摸,腿就不抖了,松开石阶,朝他晃了两步。

赵辰安没扶。

他就蹲在那里看着。

赵念走了两步,第三步没站稳,屁股一沉就要坐下去。

赵辰安手快,伸出一只手垫在他后面,让他稳稳当当坐进了自己手心里。

赵念坐下以后也不哭,反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很。

赵辰安看着这张脸,心里忽然有点发堵。

这孩子长得像赵鼎,眉眼之间又有点柳若霜的影子。

才一岁多,什么都不懂,连爷爷两个字都说不利索。

他在域外差点回不来的事,这小东西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赵辰安把他抱起来,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步。

赵念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抓。

院子很安静。柳青在廊下没有出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赵辰安抱着赵念走了一小圈,最后在老槐树下站住了。

“你爹干得不错。”他低声说了一句。

赵念听不懂,只是咧着嘴冲他笑。

赵辰安把他放回石阶旁,看他又扶着边沿站起来。

这小东西倒是不怕摔,刚坐下去就又想站,腿照样抖,照样往前迈。

像赵家的种。

赵辰安在院子里多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

赵鼎不在,大概又被哪卷折子绊住了。

他没等。

出了院门,沿着宫道往回走。

天已经黑透了。

宫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赵辰安穿过自己院子的时候,脚步在那棵槐树前停住了。

叶子全掉光了。

上次回来的时候就掉了大半,现在连最后几片都没了。

枝丫在夜色里伸着,黑黢黢的,像一把干瘦的手往天上撑。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

风从枝杈间穿过去,没有声音。

十二座镇台。

他取走了一座地基,封印松了,下面的东西开始往外漏。

剩下十一座还悬在域外虚空里,基在不在,压着什么,他都不清楚。

这些事一件一件排在前面,每一件都急,每一件又都急不来。

赵辰安把视线从树枝上收回来,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