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陛下看上了宋翌夫人?

此伞非赠,日后还我便是。

萍水相逢,我该去哪里归还呢?

温软撑开红荷伞,暗暗叹息。

男人的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望了眼男子消失的方向,她这才回身,迎着雨艰难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去走。

拐角处,男子立于雨中,望着少女纤弱背影,眉峰微蹙。

数息后,他又望向沈景欢前往的院落,薄唇微勾,带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宋翌!

果然是块“料子”!

当年只是稍微点拨,他就扬鞭策马离京,孤身前往异域三年。

他这次更要好好雕琢一番。

雨越下越大。

一身蟒服的首领太监崔鸷撑伞上前,恭敬地站在男子身侧。

“主子,初夏时分,雨凉伤身,仔细染了风寒,便是您有心赏雨,也该唤奴才一声,怎好独自在此受着。”

萧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镇国公府的雨,自是宫中不能比的。”

崔鸷侧抬头,眼底满是疑惑。

陛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镇国公府也不下红色的雨,有什么好稀奇的。

再说,试问普天之下,哪里还能比得上宫中?

他微微张口,似是要说什么。

可对上萧祯那双沉溺美景且不容置疑的眸子后,悻悻地收回视线。

稍稳心神,他走上前试探着问:

“席间之闲话,可是污了圣听?”

此言一出,萧祯斜睨了他一眼,未开口。

崔鸷霍地抬头,眉眼间倒出几分谋划之色,又蔚然垂眼,躬身颔首:

“赐婚长乐公主的懿旨,已然离开凤栖宫,辰时不到,镇国公府便会有动静,宋翌已有正妻温氏,太后贸然将长乐公主赐婚给他,恐怕温氏将有大麻烦。”

萧祯身前的手微微收紧。

“太后垂怜长乐公主和亲之苦,全了她的心思,也是合乎常理,至于宋翌的夫人......”

他嘴角难压,眉眼含笑。

“朕定有一番安抚,绝不会委屈了她。”

崔鸷侧头时,他不经意瞥到了萧祯的神色,满脸震惊。

陛下、陛下这眼神,这个笑容,怕不是...

崔鸷虽非全人,倒也懂得欢好情愫。

陛下方才提及温氏流露出来的眼神,全然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望。

莫非他所说的安抚......

别说是亲口问,崔鸷想都不敢往下想。

平日废话连篇的崔鸷,长时间不作声,萧祯还有些不习惯,他敛神回看一眼。

崔鸷正愣愣地出神,脸上挂满惊惧二字。

作为天子心腹伴君十载,他最拿手的就是察言观色,揣摩圣心。

瞧他这副鬼样子,萧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既已看出来,那便知如何做了。”

轻描淡写一句,犹如一道惊雷直劈崔鸷面门。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还没问,陛下就认了?

认得如此爽快?

他、他看上了宋翌的夫人?

崔鸷断断不敢乱想,这等子荒唐事,哪里是他那圣明陛下做得出来的。

转念又不放心,堪堪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再次试探道:

“不知陛下对宋翌夫人有何恩典?”

崔鸷这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萧祯不紧不慢转身,自上而下淡然开口:

“你说呢?”

啊?

又让我说?

崔鸷此时心中阴雨比伞外还大。

他深吸一口气,身子一福:“奴才自会〔用心安排〕!”

萧祯很满意他的回答,深情望了眼她离去的地方,薄唇轻启:“回宫。”

崔鸷不敢出声,只得默默撑伞。

有时候,能够揣摩圣心,也未必是件好事,前朝后宫乃至臣府,怕是免不得一阵风雨了。

而且这风雨会很大很大。

...

宋府。

温软晨起,刚刚梳妆妥当,贴身丫鬟秋伶提着裙摆跑进门,惊慌失措险些摔倒。

“小姐,姑爷回来了。”

秋伶是自幼陪伴自己的丫鬟,沉稳聪慧,从未有过这般慌张。

如今宋翌回来,她非但不喜反而如此失态。

只怕,昨日镇国公府席间的闲话成真了。

温软淡漠一笑:

“莫慌,你且扶我去看看。”

秋伶起身上前,却迟迟未伸手搀扶,紧抿嘴唇话未出口,眼泪早已在打转,哽咽着开口:

“小姐,姑爷他、姑爷他、”

任她怎样重复,后面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风雨再大,终有停的时候。”

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调平缓,眼中尽是看穿一切的坦然。

说完,她稳步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宋府院子分外热闹。

丫鬟下人扎堆,伸长脖子往正堂瞧。

见到温软满脸淡然的走过来,众人神色复杂。

有同情。

有怜悯。

有担忧。

有茫然。

大伙多数都是安国公府的家生奴才。

自打父亲死后,他们就来到宋府伺候多年,对内宅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宋翌出身寒门,自幼丧父,母亲体弱多病,又不是富裕家,光是那点治病的钱,就差点要了宋翌的命。

要不是自家小姐嫁过来,有安国公府的嫁妆和家底撑着,宋家老夫人不过一月就得断药而死。

哪里有小姐这般孝顺儿媳,床前侍奉,昼夜不离,煎药喂水,直至已然痊愈。

有这样孝顺贤惠、知书达理的主母,可是十八代祖宗磕头都求不来的。

哪像宋府这般贱皮子的寒门才会不识趣。

刚才他们看得真真的。

姑爷回府时,带回来一个女子。

老夫人见着她身着华贵,一个劲儿凑上前献殷勤,恨不得跪着伺候。

呸!

什么东西!

刚能从床上爬起来几天,就自甘下贱,巴巴地伺候别人去了。

果真是喂不熟的老白眼狼!

“小姐,您莫要动气。”

一个年岁较长的使唤婆子上前,满眼心疼地宽慰她,似要伸出的手,悻悻地缩了回去。

温软认出了,她是安国公府的老奴,对着她温婉一笑,轻声道:

“你们都是安国公府出来的人,自是明白‘安’字的道理,各自回去当值,莫要让人小看了咱。”

这一句咱,将众人的心说得心头一热。

遣散众人,温软踱步走进了正堂。

她一进门,室内原本欢快的气氛骤然变得沉闷浓稠。

老太太望着门口,提壶添茶的动作停在半空,嘴角的笑意略带尴尬。

宋翌有些乱了分寸,目光乱飘,迟迟不敢落在温软身上。

而那个女人,端坐主位,高抬着下巴扫了她一眼,捏着茶杯轻抿一口,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愧是“享受”过异域风情的女人!

见过世面!

“异域的风好吹吗?”

温软望向宋翌,声音清淡,笑意殷殷,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