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去私会臣妻?

勤政殿。

夜色渐浓,殿内的烛火将黑夜压得死沉。

萧祯端坐于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美人发梢处,触碰又收回,收回再次触碰。

循环往复,足足一个时辰。

崔鸷站在远处,瞧着他这般惆怅模样,心中疑惑。

今日后晌,陛下推掉朝政,好一番沐浴打扮,意气风发的出门。

回来时就垮着个脸,盯着温氏的画像坐到现在。

他想上前劝说,也不知从哪下口。

后晌陛下不让他随侍,怕勤政殿那些小崽子应付不来御史台那些老狐狸。

帝王私自离宫,传到太后耳中,免不得唠叨。

故而,他留守勤政殿。

可随王伴驾的赵真大将军至今未归,以至于到现在,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不过凭着他的猜测,肯定和温姑娘有关。

自幼追随他,直至两年前夺嫡坐江山。

见过他动怒、杀人、御驾亲征,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样失魂落魄。

就在此时,赵真走上台阶。

崔鸷赶紧将他拦在门口,细问着后晌出宫的事。

赵真知道崔鸷是陛下最看重之人,毫不保留的将揽月楼之事和盘托出。

闻言,崔鸷嘴角一抽又一抽。

“此言当真?”

赵真笑了笑:“陛下之事,我岂敢胡言。”

崔鸷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勤政殿。

他去私会臣妻?

还差点被人捉奸再屋翻窗而逃?

崔鸷眉头蹙了蹙,将拂尘夹在腋下,双手按着太阳穴,使劲揉了揉。

许久,他才缓过神,讷讷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难怪午膳过后,陛下要沐浴更衣,还特地加了五遍花瓣。

原来如此。

只是他堂堂天子,被人当成奸夫翻窗而逃,这未免也太...太丢人了吧。

那翻窗画面...

他都不敢想。

崔鸷看了眼赵真。

赵真耸了耸肩膀:“你别怪我,咱们陛下的主,我做不了,也拦不住。”

说完赵真直接进了勤政殿。

崔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算平稳心态,转身跟了进去。

“...最后姑娘化险为夷,安然回了宋府,请陛下放心。”

赵真躬身行礼,禀告着剩下的情况。

萧祯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赵真再次行礼,转身往外走,临走前看了眼崔鸷,给了他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呵!”

萧祯拍案而起,眼神渐冷。

“亏她想得出来,还找人顶包,朕是凭谁都能假扮的吗?”

崔鸷使劲揪着拂尘。

陛下这话他没听出来怒意,反倒是觉着有些酸。

上面那位主子负手身后,来回踱步,自顾自冷笑几声。

“别的男人行,为何偏朕不行?”

崔鸷俯身更低,抬眼偷瞄着,醋意大发近乎疯魔的君上。

现在他绝不能出声。

萧祯沉了沉气息,转头看向崔鸷这边。

“她心里有朕。”

崔鸷:死嘴憋住!

“他还记得朕,她看着朕的眼神,朕知道她心里是有朕的。”

崔鸷闭上眼睛。

陛下此时情窦乱开的模样,他实在不敢多看。

疯了疯了!

温姑娘一句认得,他彻底忘了身份!

凭着他对陛下的了解,下一步肯定是有动作了。

隐忍多年,只忌讳她心意不在他身上。

如今明了。

强取豪夺!

“崔鸷,你现在派人把她弄进宫来!”

崔鸷:“......”

他微微起身,看着上面的人,舔了舔嘴唇:

“宫门上锁了。”

他不敢说他不想去。

他也不敢说此令乃陛下一时昏头之言。

只得找个中规中矩的理由。

否则,今夜受板子的是他。

萧祯坐下来,深深地沉了口气。

望着画中人,他承认醋坛子翻了,也承认他失控了。

都是宋翌那混蛋的错!

既不让朕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闭了闭眼睛,缓和几分情绪,他沉眸冷声道:

“将画收起来。”

崔鸷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收好画,端着托盘把奏折送到御前。

萧祯颇为认真的批阅奏折。

恍若刚才情形从未出现过。

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沉稳睿智的陛下,沾染儿女情长,也如常人一般。

可君夺臣妻,终是千古骂名。

这一步困难重重,他还得小心替陛下筹谋才是。

啪!

崔鸷还没想完,萧祯扔下笔,甩袖离开勤政殿。

崔鸷上前整理凌乱的书案,留意到打开未批的奏折。

御史台和礼部众大臣联名上书,劝他选秀立后。

什么充裕后宫,绵延子嗣......

什么中宫空悬不利江山安稳......

千篇一律的说辞。

难怪他会负气离开。

后位,陛下是要留给温姑娘的。

她不和离,他断不会选秀。

只是此类奏折越来越多,连太后也过问多次,也不知陛下能撑到几时。

...

宋府。

铺红挂锦,锣鼓喧天,前院的热闹传进了莲香苑。

“夫人,纳妾的喜服备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老夫人房中的丫鬟端着喜服走进来。

“放着吧。”

秋伶白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温软对镜端详,确认妆容后,转头看向喜服,轻声道:

“还怪好看的。”

秋伶满脸不快,拎着喜服,嘴巴噘得老高:

“小姐,您何故非要凑这个热闹呢,平白添烦闷。”

温软从妆奁里选出素白玉手镯戴好,转身看向秋伶:

“烦闷?我为何要烦闷?”

她转了转手镯的位置,抿嘴一笑:

“我与他并无半分情意,别说是纳一个妾,就是十个八个抬进门,我都不在意。

再者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在。

我这个做正妻的不露面,岂不是又招惹悍妒闲话。”

温软站起身,伸开手臂。

秋伶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穿喜服。

“我就是替小姐委屈。”

温软望着她,抿嘴一笑。

秋伶这么说,无非觉得两人闹得满城风雨,扫了她的面子。

可她不这么想。

沈景欢不进门,一直是长乐公主。

可她进了门,那就是宋府的妾。

在宋府,一切都是正妻说得算,还由不得她翻天。

他们两个如此待她,她定然要好好折磨他们一番,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再离开。

秋伶也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把最后一层披肩穿好,抚平皱起的衣摆后,才开口:

“小姐如何做,秋伶都陪着小姐。

只是小姐,一定要格外当心。

奴婢和沈景欢的近身丫鬟打过照面,不是个好相处的。”

“我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下人。”

温软照着铜镜前后看了看。

秋伶捧着后面的铜镜,眼神渐沉:

“奴婢暗中打听,这个丫鬟是镇国公府特地派来跟着她的,以前是沈绾玉房中的人。”

温软的动作一停。

沈绾玉?

沈景欢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人她有所耳闻。

一个庶出女,在尊卑森严的镇国公府,享受嫡女的待遇,可见她手段了得。

此番把房中人,随嫁到宋府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那我更要去看看了。”温软薄唇微勾,直奔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