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阿芙洛狄忒的暗恋

“有一个洞。”索拉菲尼说道,“很久以前就有了。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从我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一瞬。我站在诸神之间,说着他们的语言,行使着他们的权柄,用他们的方式思考、战斗、生存。”

“但我的骨头里装着别的东西。装着那个回不去的世界,装着那些再也见不到的面孔,装着那个再也做不回的、普通的、会老的、会死的”

他停了一下。

“人!”

最后两个字落在地上,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阿芙洛狄忒听见了。她不仅听见了,她还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渴望。

不过,索拉菲尼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吗?阿芙洛狄忒有些落寞,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索拉菲尼,不了解索拉菲尼口中的那一个世界。

索拉菲尼渴望着被触碰,渴望着被看见。

渴望着在某个瞬间,不是作为种子之神,不是作为美德之主,不是作为任何权柄的载体,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温暖的、会颤抖的存在,被另一双同样温暖的手握住。

“原来如此。”阿芙洛狄忒轻声说。

她终于明白了。索拉菲尼要的不是色欲的权柄,他要的是色欲所指向的那个东西,情感!

人与世界之间最原始的那根线,让一个人愿意从自己的孤岛上跳进海里,游向另一个人的,那种不讲道理的、不计后果的、不权衡利弊的冲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阿芙洛狄忒说。她的手向前伸了一点,那颗光球离索拉菲尼更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体温的暖,是另一个人靠近时才能感受到的那种暖。

“我知道。”索拉菲尼说。

“你会开始渴望你没有的东西。”

“我知道。”

“会在深夜醒来,不是因为权柄的预警,而是因为孤独。”

“我知道。”

“会看到美好的事物时,第一个念头不再是这对我有什么用,而是我想让某个人也看看这个。”

索拉菲尼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声音更轻了。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不是因为权柄在涌动,而是因为某种更脆弱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种东西叫做想要!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计算的想要。

不为了强大,不为了逃离,不为了任何人,只因为自己心里那个洞,想要被填上。

纯美的女神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从爱情权柄从她神格中剥离,自从她不再是爱神而只是美的神,她就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任何情爱之事动容。

但现在,看着索拉菲尼眼中那簇小心翼翼的火苗,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到索拉菲尼的那个时候。

那种想要。

和此刻索拉菲尼眼中的,一模一样。

“拿着吧。”阿芙洛狄忒将手向前一送,那团朝霞般的光球从她掌心飘起,像一颗轻盈的种子,缓缓飞向索拉菲尼。

这是她对索拉菲尼的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句话是阿芙洛狄忒对索拉菲尼最好的写照啊!

球触碰到索拉菲尼胸口的瞬间,阿芙洛狄忒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颤不是因为权柄的转移,而是因为那团光里,藏着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东西。

那是她在这漫长岁月里,每一次看见索拉菲尼时心中涌起的那股柔软的、无处安放的情愫。她将它们全部封存在了其中,用朝霞般绚烂的光包裹着,假装那只是纯粹的力量。

索拉菲尼没有察觉。

他闭上眼睛,在这一团阿芙洛狄忒的力量的帮助下色欲的权柄渐渐诞生,最后融入到他的身体当中。

但这一次,和嫉妒的涌入完全不同。

嫉妒是一场吞噬一切的野火,而色欲是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它没有撕扯,没有挣扎,没有抵抗。

它只是流淌,温柔地、不可阻挡地,渗进他神格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处褶皱。

阿芙洛狄忒看着他的面容在光芒中变得柔和,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满足,也是失落。她终于把自己给了他,不是以爱人的方式,甚至不是以朋友的方式,而是以一种交易的方式。她的情感被封存在那团光里,随着光一起进入了他的神格,成为他的一部分,却又永远不会被他认出。

“山有木兮木有枝!”她在心底默念着这句索拉菲尼曾经无意间提起过的话,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笑。

心悦君兮君不知。

不知也好。

不知便不会有负担,不会有愧疚,不会有那种被温柔地推开时,连疼痛都要假装不存在的尴尬。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爱琴海面上最轻柔的月光,又克制得像是神庙深处最沉默的雕像。

索拉菲尼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外在的、肉眼可见的变化,而是更深处的、只有权柄的拥有者才能感知到的变化。

色欲的权柄在他体内生根,像一株藤蔓,缠绕着他的神格,却不是勒紧,而是依偎。它在他最冰冷的地方开出了花,在他最坚硬的地方长出了叶,在他最空洞的地方填进了一样东西

渴望!

纯粹的、原始的、不需要理由的渴望。

索拉菲尼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有光在流转,不是权柄的冷光,而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用力地,归于平静。

但他知道,那种平静是假的。

他的神格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状态,他突然开始在意了。在意风吹过皮肤时的触感,在意日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在意廊柱间飘过的宁芙们的笑声里藏着怎样的情感,在意那些他以前从不觉得重要的、微小的、转瞬即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