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双向的时间零

“嗯。”

“我确实不同意。”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

曼施坦因脸色铁青,猛地撑住桌面,刚欲发作。

昂热微微抬手,制止了他。这位百岁老人看着那个低头翻书的少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施耐德。”

昂热淡淡开口,

“跟这群年轻人说说,那东西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轮椅微转。

施耐德向前挪了半寸,灰冷的眼睛扫过龙渊阁众人,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

然而,

路明非早已再次垂下眼帘。

视线重新落回那本《龙族谱系学》上,手指翻阅书页,

他还在看书。

施耐德开口道,

“并非死物,而是正在孕育毁灭的胚胎。是次代种....甚至可能是龙王的茧。”

“一旦孵化,便会是一场波及整个城市的灾难。”

“不仅如此。”

施耐德语气加重,

“高阶龙类的血脉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它会吸引无数死侍,会引来那些蛰伏在深渊里的其他龙王的觊觎。”

“留着它,就是留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也是一个活靶子。”

他盯着赵老和老陈,厉声反问:

“难道龙渊阁完全不担心龙王与龙类的袭击吗?”

“呵。”

一声轻笑在对面响起。

王引收拢折扇,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手心。

“施耐德教授这话说的。”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怎么,听您的意思,若是那东西去了卡塞尔,你们对上了就很轻松吗?”

施耐德目光一凝,尚未答话。

“不是轻不轻松的问题。”

曼斯教授接过了话茬,他眉头紧锁,神色认真,

“正因为不可小觑,所以必须做到万全之策。”

他看向老陈,放缓了语气,

“老陈,你我结识多年了,应当知道我等可以信任。”

“一码归一码,别套近乎。”老陈淡淡道。

“...”

“或许我们各退一步?联合解析后,再讨论如何封存归属?”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听起来是最好的台阶。

但昂热却笑了。

老人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嘴角的笑意淡然而冷酷。

“曼斯。”

昂热扫过长桌,声色透着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

“龙类的事,当真有什么退一步的余地么?”

话音落下,肃杀之气在殿内弥漫。

一时间,

左边的龙渊阁与右边卡塞尔,有些剑拔弩张。

“啪。”

一声清脆的合书声。

路明非将那本厚重的古籍随意地扔在桌面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赤金色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如同沉睡在深渊中的熔岩。

少年单手拄着墨剑,站直了身体。

没有释放言灵,没有刻意散发龙威。

但那一瞬间,整个大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一股无形的重压如山岳般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恺撒握紧了刀柄,楚子航抬起了眼帘。

连昂热嘴角的笑意都微微收敛了几分。

路明非没有看卡塞尔的教授们,也没有看昂热。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老唐。

“这东西,是老唐的。”

少年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凛然霸道。

“他不想给,谁也带不走。”

“....”

“人亦然,物也亦然。”

卡塞尔众人齐齐色变。

路明非转回视线。

那双倒映着熔岩金火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长桌对面的每一个人。

“诸位若是有意见,或者觉得龙渊阁防不住……”

路明非松开剑柄,双手插进兜里,迎着满堂的惊愕与戒备,神色自然微笑道,

“不管是龙还是人,”

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

墨剑微震,剑鸣清越。

“尽可以来抢抢看。”

....

【善。】

不争的声色幽幽响起,难得的愉悦与傲慢。

【霸道,护短,目中无人。这才是君王该有的仪态。】

【王座之前,本就只有生杀夺予,何须与蝼蚁辩经?陛下此番言辞,虽稍显粗暴,却已有三分暴君气象。】

【保持住,莫要露怯。】

大殿内死寂无声,连风都仿佛凝固。

这番话语太过狂妄,几乎是将卡塞尔学院百年来的威严与秘党的铁律尽数踩在脚下。

众人反应各异。

杨楼抱枪而立,神色如常。

王引轻摇折扇,老神在在。

老陈与曼斯

老陈端起茶盏,低头抿茶,曼斯无奈苦笑,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无奈。

这小子,终究还是把桌子给掀了。

夔门一行的人大多见怪不怪。

诺诺靠着红漆柱子,甚至吹了声口哨

苏晓樯和零则是满眼担忧地看着那个独自面对满堂巨头的少年。

苏晓樯和零一左一右站在路明非身后,

三无少女小脸淡然,仿佛少年说的就是天经地义。

苏晓樯则愣愣看着身旁的少年发呆,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更像单纯的走神。

老唐则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杆,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黑匣子。楚子航依旧抱着村雨,目光平静,只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处,燃起了一簇微火。

他们都在夔门水底见过这少年的疯魔。

此番狂言,理所当然。

而初来乍到的客人或是不熟悉路明非的人,反应则截然不同。

曼施坦因脸色铁青,

施耐德面罩下的呼吸声微重,灰冷的眼睛认真望着路明非。

古德里安左看右看,正在疯狂冒汗。

赵老端着茶盏,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芬格尔张大了嘴,半晌后默默掏出手机,对着路明非的背影“咔嚓”就是一张,嘴里还嘟囔着“头条有了”。

恺撒则微眯眉眼,瞳孔中闪过几分赞赏与审视的意味。

门口刚赶到的崔玉、李画、周子敬这些七大世家的人,则神态各异,

虽然之前路明非入阁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就挺狂的了,但眼下确实又被某人给震撼到了。

毕竟直接和昂热这么刚正面的人,真的不多。

却见主位上。

昂热嘴角的笑意并未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这位百岁老人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

剪裁得体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胸口的红玫瑰鲜艳欲滴。

“你就是路明非。”

老人的声色和蔼,但隐约之间透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严,清晰地盖过了大殿内的风声。

路明非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迎了上去。

“是我。”

他淡淡点头,不卑不亢。

且姿态从容,身形笔挺,手搭剑柄,神色清淡慵懒的模样,显得有些倨傲。

即便这种高深莫测且傲的不行的做派不符合他原本的日常秉性,

但毕竟狠话都放出去了...

【警告。】

不争冰冷的声音骤然炸响。

【君主仪态警告。心虚与退缩,亦是王权的崩坏。】

【心理活动,同样在仪态考量之列。请陛下端正心境。】

“……”

路明非在心底无语,最近这货的标准是不是又提高了,

现在连想都不能想了。

长桌对面。

昂热微笑点头。

老人抬起手,轻轻拧了拧手腕。西装袖口微动。

下一瞬。

路明非瞳孔骤缩。

一阵凌厉的劲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无意识之间,

【权能·界视】,开。

【权能·神座之思】,开。

赤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炸裂。

但在那微观解构的数据流中,他才知道那风是人的身影,

是一抹模糊的黑色残影。

好快。

快到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

完全来不及去看。

千钧一发之际。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弦被猛然拨动。

【权能·灵预(残响)】

一帧画面在路明非脑海中闪现。

一柄漆黑的折刀,停在他的咽喉。

没有犹豫。

古奥的龙文在舌尖无声炸裂。

【言灵·时间零】!

领域张开。

对于大殿内的众人而言,时间并未改变。

他们只觉得才过了还没一秒。

只是一瞬。

昂热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长桌之上轰然炸响。

风声散去。

激荡的气流卷起大殿内的几页纸张,在半空中缓缓飘落。

直到此时,

众人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才看清了那短暂到无法被视觉捕捉的交锋结果。

长桌尽头。

昂热不知何时已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立于路明非身前。

老人西装笔挺,连呼吸都未曾乱半分。

他手里多了一柄漆黑的折刀。

刀锋冰冷,稳稳地停在路明非的颈侧。

距离大动脉,不足半寸。

但昂热并没有切下去。

因为他切不下去。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挪半分。

少年神色如常,赤金色的瞳孔安静地燃烧。

那柄原本斜倚在地的墨剑,不知何时已然抬起。

剑身横置,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抵在昂热的左胸。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折刀向颈,重剑指心。

互为要害,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