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即便他的心中,她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唯一那个...

回廊转角,叶胜与酒德亚纪并肩立于朱红柱下。

两人已换上素雅的长衫与月白旗袍,正静静望着远处的重峦叠嶂。见路明非一行走近,叶胜收回目光,郑重地拱手一礼。

“路师弟,这次多亏你了。”

路明非扶了扶肩头沉重的墨剑,随口应道:

“师兄言重,分内之事。”

叶胜摇摇头,与亚纪对视一眼,眼神中藏着一丝尚未散去的余悸。

“说来离奇,昨晚我和亚纪做了同一个梦。”

路明非脚步微顿。

“梦里是大概一年后的事。”

叶胜声音很轻,

“我们在卡塞尔接到夔门任务,只有我和亚纪与曼斯教授先行,

“最后……我们相拥死在江底,氧气耗尽,四周漆黑一片。”

亚纪挽住叶胜的臂弯,对着路明非温柔一笑:

“那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醒来时,连胸口的窒息感都还记得。说不定没有师弟,那一剑没能劈开死局,我们确实会如此。”

路明非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墨白短剑。

那是他曾在那高架桥的幻象中,亦曾窥见过的、如果不去改变就必然降临的“正史”。

“梦都是反的。”

路明非抬起头,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有我在,那样的梦,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亚纪轻笑点头:

“是呢,这一趟,还是多亏了师弟。”

一行人穿过最后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日上三竿,龙渊阁前厅广场。

千年世家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铺开。主干道宽阔平整,两侧古木挂满了形态各异的炼金灯笼。那些灯笼以水银为引,即便在日光下也流光溢彩,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年轻的专员们卸下了作战服的肃杀,换上各色古装,衣香鬓影间,谈笑声此起彼伏。

当路明非一行人迈入广场时,四周的空气明显安静了一瞬。

楚子航一袭藏蓝劲装,袖口束紧,腰佩村雨,身形笔挺如松。

那股生人勿进的冷冽气质配上这身行头,活脱脱一个行走江湖的孤高刀客。

老唐则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圆领袍,虽然有些不习惯地扯着领口,但他身板结实,倒也撑得起这身衣服,

如果不开口说话,竟真有几分那个灰袍君王的影子。

路明非居中。

墨金色直裾深衣曳地,暗金丝线勾勒的云雷纹随步伐流转。宽大的袖摆垂落,腰束玉带,悬挂着那柄墨白短剑。

身后背着那柄沉重如碑的墨剑,剑柄高出肩头。

他走得不快,神色平淡慵懒,还打着哈欠,但眼底有一抹尚未散尽的皇威俯瞰众生。

那是截断长江后留下的气场,无需言语,自成禁域。

而三人身后,三抹亮色紧随其后。

零一身雪白襦裙,似万古不化的冰雪,清冷孤傲;

苏晓樯大红马面裙如火,明艳热烈,眉宇间尽是骄傲;

夏弥蓝白襦裙轻盈,灵动活泼。

“这……这就是那位应龙首席?”

“夔门断江路明非?”

私语声细若蚊蝇。

老唐侧过身,解开背上的束带。

沉重的黑匣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甩了甩酸麻的肩膀,将那黑匣推向路明非。

“背着两个太麻烦了,这个给你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你确定你能做主?”

“有什么不能做主的?”

“另一个你……”

老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诶,慎言啊,我就是我!”

他将匣子又推近几分。

“总之你收着吧,想怎么用怎么用!”

“……”

路明非没再多言,单手将那沉重的剑匣提起,与墨剑并排负于身后。

老唐见状,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开始诉苦。

“说到这个,什么时候能走啊?”

他压低声音,满脸生无可恋,

“这里是好山好水,但没电脑还控制网络。天天拉着我上什么人与龙世界观价值课,太枯燥了。”

“快了,就这两天,收拾准备一下。”

“收拾什么?”

路明非掰着手指头,神色淡然。

“赵爷爷说随便我折腾,”

“那就把这里能带走的书都拿一份带走,然后选各个方面的老师也带走,我就在家里一边学习各类知识一边训练各种战法。”

“……”

老唐愣了半晌,竖起大拇指。

“你牛。”

夏弥轻笑:

“也就路师兄立功和名头都太吓人了,光这次酬劳金就不知道发多少了,更别说除了钱以外,好像还能让你随便选炼金设备带走。”

“诶,为什么没人和我说这件事?”

“估计要走程序吧,龙国嘛,这种事情流程比较多。”

叶胜插话:

“不过师弟你直接去拿,也没人说什么。”

前方,人群微分。

诺诺迈步走来。

她换了一身黑底红纹的交领襦裙,宽大的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火焰纹路,衬着她那头张扬的红发,更添几分妖冶。

她穿过人群,旁人下意识避让,最终停在路明非面前。

“行头不错嘛。”

红发少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挑剔,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

“师姐过奖。”路明非点头。

“有点事和你谈一下。”诺诺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

“嗯?”

她视线微偏,扫过路明非身侧的零与苏晓樯,意思不言自明。

“就我们两个。”

“好。”

路明非跟着诺诺,穿过庭院一侧的月亮门,来到悬于山壁的回廊。

栏杆外是千仞悬空,云雾在脚下翻涌。

下方的广场人声鼎沸,灯火璀璨,

与此处的清冷寂静宛若两个世界。

风吹过,拂动两人衣袂。

“你是个疯子。”

诺诺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方的云海,突兀地开口。

路明非手按栏杆,没有接话。

“在水下,青孙聂那一剑。”

诺诺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望着他,

“为什么要挡?”

“师姐,你不是说了吗,”

路明非笑了笑,

“我是傲慢的英雄主义。”

“少来这套。”诺诺打断了他,

“我问的是,为什么?”

路明非闻言道,

“师姐你是清楚答案的吧,毕竟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

诺诺沉默。

什么骤然天塌地陷,什么傲慢的救世主,什么会护住所有人。

她自然是清楚的。

但脑海里,那陌生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江水深处,穿胸而过的剑锋。

少年抱着她,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疯狂与痛楚。

两道身影在记忆的残片中交叠。

他护住了所有人,但那个瞬间,他眼里只有她。

这种矛盾,让她心烦意乱。

“所以师姐其实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够?”

路明非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

“不对吧,为什么是你在沉默,总觉得我们两个的角色不太对。”

诺诺嘴角轻笑,抬眸看他。

“我确实觉得答案不太够。”

“……”

风穿过回廊,带着山巅的寒意。

路明非看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他看不懂。

“好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诺诺忽然摆了摆手,转身趴在栏杆上,像是要把那份沉重的情绪都吹散在风里。

她换上一副轻松的语调。

“对了,我听说早上后山水潭经常传来异响,是你们定的接头暗号吗?”

路明非心中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异响?我不知道啊。”

“师姐你听错了吧?山里风大,有点怪声很正常。”

少年矢口否认,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忽起来。

诺诺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吗?”

“那……那我还有点急事!”

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老唐说要带特产回去,我得去看看他打包好了没有!先走了师姐!”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脚步又急又快,墨袍在风中翻飞,转眼便消失在月亮门的另一头,背影仓惶得像是在逃命。

回廊重归寂静。

诺诺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栏杆。

风吹起她额前的红发。

“或许说……”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并不是我希冀的那种答案…但…”

在陈墨瞳经历的十几年里,从未有人如此。

只有这个少年,会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迎上剑锋。

即便他的心中,她不是会被坚定选择的...唯一那个...

....

阁楼之下,灯火通明。

长桌绵延,案上杯盘狼藉。

老唐一手抓着酱肘子,一手比划,唾沫横飞。

“想当年我在亚马逊雨林,碰见一条七八米长的巨蟒……”

周子敬在旁陪坐,嘴角抽搐,不知该如何接话。

另一桌,王引轻摇折扇,正说得眉飞色舞。

“……故而这龙类谱系,实则与山海经中的异兽录,有异曲同工之妙。”

楚子航与杨楼相对而坐,面无表情,一人擦刀,一人饮茶。

角落里,零捧着茶盏,安静出神。夏弥在旁扫荡残羹,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苏晓樯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

路明非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拽住老唐的后领。

“走了。”

“诶?去哪?我这刚说到精彩部分!”

路明非没理他,只是侧头,对另一桌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有点事,晚些回来。”

话音未落。

零放下茶盏,起身。

楚子航收刀入鞘,起身。

苏晓樯也站了起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一行人跟着路明非而去。

王引的折扇僵在半空,

杨楼饮茶的动作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了然。

“这小子……”王引叹了口气。

杨楼摇了摇头,继续饮茶。

一行人穿过廊道,越过演武场,直奔后山禁地。

越是靠近,那异响便越是清晰,还夹杂着某种压抑的低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水花炸裂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