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或许真,也或许假。”

角落里,阴影深处。

弗拉梅尔停下了摇晃酒瓶的动作。

他仰起头,“咕咚”灌了一大口劣质龙舌兰,

“这个嘛……”

老牛仔靠在石柱上,打

“或许真,也或许假。”

他目光越过半个会议室,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校董们,笑得像个十足的无赖。

“各位大人们,你们觉得……”

“是真比较合适,还是假比较合适呢?”

死寂。

偌大的绝密会议室内,陷入了长达数秒的、难言的诡异沉默。

众人:“……”

弗罗斯特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一下,握着鹰首拐杖的手指骨节泛白。

如果不是顾忌这里是最高决策委员会,他甚至想把拐杖直接砸在这老酒鬼那张欠揍的脸上。

这是什么回答?!

事关秘党存亡、关乎卡塞尔学院终极防御的“戒律”问题,在这老东西嘴里,竟然成了一道可以主观选择的单选题?

主位上。

昂热没有生气。

百岁老人放下手里的雪茄剪,胸前的红玫瑰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血色。

“好了。”

他轻笑了一声,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橡木桌面上。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纵容。

“作为卡塞尔的指引导师,弗拉梅尔。”

昂热声色平缓,语气中透着几分打圆场的意味。

“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你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吧。”

弗拉梅尔耸了耸肩,随手将酒瓶搁在一旁的展示台上。

“我很认真啊。”

老牛仔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浑浊的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清明。

“戒律的本质,是以我的精神领域去压制这片区域内的所有龙族血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如果那小子的精神域,是一口深水井,我的戒律自然能像井盖一样把它死死封住。”

“但如果……”

弗拉梅尔一字一顿,声音低沉下来,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他的精神域,是一片连底都探不到的深渊之海呢?”

“你们猜,我把网撒下去。是能捞起鱼……”

“还是会被那海面下翻涌的怪物,连人带网一起拖进深渊,撕成碎片?”

长桌上,几位校董的神色瞬间变了。

连一直把玩着毛绒熊的夏绿蒂,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角落里的老人。

“荒谬!”

弗罗斯特厉声凛然,

“这不过是你...您作为守夜人失职的借口!?您还是导师....怎么能拿一个十八岁的新生与深渊相比……”

弗拉梅尔之名作为传奇的导师传承,显然弗罗斯特并不敢真的对他不敬。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绝密会议室的穹顶上轰然炸响!

贝奥武夫猛地转过头,苍老的面容冷硬如铁,浑浊的眸底瞬间燃起刺目的黄金瞳。

昂热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百岁老人猛地站起身,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在红光中骤然紧缩,透出极其冷冽的杀机。

“怎么回事?!”

曼施坦因教授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

“诺玛!汇报情况!”

庞大的中央服务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在会议室内机械地回荡,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警报。最高级别警报。”

“冰窖底层,检测到未知入侵。”

诺玛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在这一刻近乎冻结。

“第一至第五道炼金防御矩阵,已被强制物理破坏。”

“入侵者已突破核心缓冲区,但疑似在第六层受到不明阻碍。”

曼施坦因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上,光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什么阻碍?装备部的自毁陷阱触发了吗?”

“并非系统防御机制,是人为阻碍。”诺玛回答道,

“阻碍者身份,未知。”

“监控网络及热成像系统遭受物理破坏,伴随高阶炼金矩阵屏蔽,视觉画面已完全丢失。”

会议室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冰窖是卡塞尔学院的绝对禁地,不仅有着厚达数米的合金大门,更叠加了副校长亲自刻录的无数炼金杀阵。

有人不仅潜进去了,甚至还在里面爆发了战斗?

“最新速报。”

全息屏幕在橡木长桌上空陡然切换,分屏显示出一条深邃、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地下通道。

“根据地表震动频谱,及电梯井内的空气撕裂声波追踪……”

“卡塞尔大一新生、首席路明非,及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已强行破拆中央电梯门。放弃轿厢,正沿电梯井垂直极速坠落,前往冰窖底层查看。”

死寂。

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警报的呼啸,只剩下几位校董粗重的呼吸声。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弗罗斯特眯起眼,

“冰窖遭到入侵,为什么那两个学生会比最高决策委员会更早得知消息?!”

“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个怪物的威胁,冰窖就立刻遭到了入侵?难道他恰好就在冰窖正上方,所以带着楚子航跳了下去?”

弗罗斯特冷哼一声,

“自导自演?昂热,你觉得呢?”

“闭嘴,加图索家的蠢货。”

贝奥武夫冷冷出声。

这位苍老的传奇屠龙者霍然起身,浑浊的黄金瞳里燃起暴戾的杀机。

“如果他真的要图谋冰窖,根本不需要自导自演这种劣拙的戏码。他只需要提着那把重剑,从正门一路杀进去。”

老者看都没看弗罗斯特一眼,径直看向主位上的老人。

“昂热,不管底下是谁,冰窖绝对不能失守。”

“我知道。”

昂热面沉如水。

百岁老人随手将那支刚剪好的古巴雪茄扔进烟灰缸,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那柄漆黑的折刀。

“咔哒”一声,刀刃弹开。

“散会。”

昂热没有理会那些全息投影中神色各异的校董,大步走向会议室的直达电梯。

“诸位,卡塞尔进入最高级别战时状态。”

角落里。

弗拉梅尔拎着那瓶劣质龙舌兰,仰头灌尽了最后一口酒。

“啧。”

老牛仔打了个酒嗝,随手将空酒瓶扔进垃圾桶,摇了摇头。

“这小子,大半夜的,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

黑暗。

绝对的黑暗与失重。

数百米深的中央电梯井内,狂风如刀子般自下而上地刮过。

两道身影如陨石般在黑暗中垂直坠落。

速度快得拉出刺耳的音爆。

路明非单手插兜,墨绿色的校服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在下坠速度达到某种危险的临界点时,右手随意地将连鞘的墨剑往井壁上一按。

“哧——!”

刺目的火花在黑暗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火龙。

沉重的钝器摩擦声刺痛耳膜,巨大的反冲力瞬间削减了致命的重力加速度。

另一侧。

楚子航黑衣如铁。

村雨出鞘半寸,绯红的刀光在井壁上划出同样凄厉的火花。

两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沉默,精准,透着一种视重力如无物的疯子做派。

“轰——!”

“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在井底炸开。

防弹玻璃材质的缓冲底层被硬生生踩出两片蛛网般的裂纹。

气浪翻滚,烟尘四起。

路明非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应急的红色警报灯在幽暗的甬道里来回扫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

半夜突发警报,结果是手机上的弹窗,

诺玛第一时间告知了路明非等人关于冰窖的情况消息,

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让诺玛先告诉这边的,反而校董会那边还慢了些许时间。

于是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先行,

而零和苏晓樯、诺诺等人本来想跟着一起,

但是路明非执意他们先去,让零等人先查探校园内情报,之后再跟来。

眼下,

路明非提着那柄死沉的墨剑,看着前方那扇已经被暴力扭曲、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

“师兄。”

少年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透着几分散漫的疑惑。

“大半夜的,这冰窖下面到底藏了什么金山银山?”

他回头看了一眼楚子航。

“值得人家顶着副校长的戒律,连电梯都不坐,直接物理破拆进来偷?”

楚子航走上前,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那扇扭曲的合金门断口。

“切口有极高温度的熔毁痕迹,不是普通的炼金炸药。”

面瘫师兄将村雨握在手中,一边警惕地向内推进,一边沉声科普。

“冰窖,是卡塞尔学院的终极保险库,也是秘党上百年来的底蕴所在。”

“最上层,存放着历代先驱斩杀的龙类与死侍遗骸标本。有些甚至还保留着微弱的活性,用于装备部和炼金化学部的日常研究。”

路明非挑了挑眉,“恋尸癖?”

楚子航没有理会他的烂话,继续说道:

“中层。是副校长亲自刻录的高阶炼金矩阵原盘,以及装备部研发的那些被判定为‘禁忌级’的炼金装备。”

“比如。”楚子航顿了顿,看了路明非一眼,

“如果那套‘七宗罪’你当初选择上交学院而不是龙渊阁,现在就会被封存在这一层。”

“那幸好没交。”路明非耸了耸肩,

“我的刀剑,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心。”

两人穿过被破坏的大门,进入冰窖中层。

两侧的玻璃展柜大多数已经碎裂,不知名的炼金药剂在地上流淌,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所以,贼是冲着那些禁忌装备来的?”路明非问。

“不一定。”

楚子航跨过一具死侍的半身标本,眉头微微蹙起。

“冰窖的底层,存放着一些从世界各地古老遗迹里发掘出来的至宝。”

“那些东西年代极其久远,上面刻录的龙文连曼斯教授和副校长都无法完全解析。拥有不可预测的权柄和危险性。”

楚子航的声音在空旷幽暗的冰窖里显得有些冷硬。

“除此之外……”

他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道通往更深处的、仿佛深渊巨口般的螺旋楼梯。

刺耳的警报红光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

“冰窖的最深处,还有一个地方。”

楚子航淡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湮没之井。”

楚子航一字一顿,握紧了刀柄。

“传说之中,那里所藏的都是随时可能复苏的灾厄。

“宝藏、活灵,许多顶级但容易失控的至宝,或者是...”

“那些被秘党判定为无法杀死,只能用极其苛刻的炼金矩阵永世镇压的危险源。”

风,从螺旋楼梯的最深处吹来。

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腥甜的血气,以及某种古老而暴虐的威压。

路明非站在楼梯口。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路明非单手插兜,右手随手将那柄裹着黑布的墨剑负于身后,

赤金色的底光在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幽幽点燃。

“走吧,师兄。”

路明非迈开步子,踏上通往底层的螺旋阶梯。

“我们去看看,这大半夜不睡觉来卡塞尔进货的,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