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多寡,便是天堑

“加图索大叔脸色怎么这么差?”

路明非单手搭在剑柄上,依旧死死挡在庞贝的身前。

少年微微偏头,语气里透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散漫。

“话也不说,平时没有锻炼身体吗?”

地下水域,冷光幽蓝。

水流在周遭粗大的管道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庞贝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甚至连烂话都说得理直气壮的少年,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敛去了几分僵硬,转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呀呀。”

金发男人叹了口气,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无奈投降的姿势。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心思也转得太快了。”

庞贝单手插回西裤口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摊开,纯白的西装在幽暗的水底光影中显得格外扎眼。

“首席阁下这推理能力,加上这敏锐的洞察力。”

庞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去执行部当专员,还真是秘党的一大损失。”

路明非没有接话,墨剑的剑锋依旧牢牢锁定着他。一旁的楚子航更是半步未退,村雨的绯红刀光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两位。”

庞贝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做派。

“我只是个恰好路过、对太古遗物有些好奇的家长罢了。”

他目光扫过路明非,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金属藤树下、此时依旧没有动作的麦当劳小丑。

“况且,就算我真的顺手拿了点什么小玩意儿。”

庞贝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冰蓝色的眸子里,那副花花公子的伪装瞬间褪去,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狂妄与桀骜。

“我要走。”

金发男人看着路明非。

“你们,拦得住吗?”

话音未落。

庞贝周身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不是之前【吸血镰】那种风刃的锐利切割,而是极致的气流压缩。

“第二个言灵?”

路明非挑了挑眉,看着庞贝周身渐渐模糊的轮廓,语气里透着几分讶然。

“大叔实力好像不错呀?”

楚子航抱着村雨,淡金色的眸子冷冷盯着那团气流。

“双言灵。”

面瘫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谨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执行部的人员档案。

“混血种惯例,受限于血统与精神的承载力,只能拥有一个言灵。”

言下之意,能拥有双言灵的,要么血统已经跨过了临界血限,要么……就不是普通的人类。

庞贝站在扭曲的风中,闻言不仅没恼,反而淡笑出声。

“首席阁下说笑了。”

金发男人的身形已经在气流的折射下变得若隐若现,他冰蓝色的眸子透过风的缝隙,意味深长地看回路明非。

“我的言灵再多,听说首席的言灵,可不止两个?”

风系、火系、雷电、甚至疑似时间零的极速。

在卡塞尔的档案里,路明非身上的言灵反应早就成了一个无法解析的谜团。

“所以呢?”

庞贝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言灵的多寡,并不重要。”

下一瞬。

庞贝周身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融入了这片地下水域的风中,连实体的轮廓都彻底消失了。

【言灵·风华】。

将肉体与风同化,换取的是绝对的隐匿与不可思议的极速。

他根本不打算在这里死磕。

“嗖——!”

只是一阵微风拂过。

庞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流岚,直冲向上方。

“想走?!”

楚子航厉喝一声。

黑衣如电,淡金色的黄金瞳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言灵·君焰】的领域轰然张开,村雨带起一轮凄厉的火光,试图用高温爆破强行封锁上空的退路。

但风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君焰的爆炸都只能追逐到他留下的残影。

“说得对,言灵的多寡确实不重要。”

少年缓缓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庞贝离去时卷起的余风吹动。

“但是在实力强的人手中……”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赤金色的光芒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多寡,便是天堑。”

【言灵·镜瞳】,全功率过载。

视网膜上,庞贝那化作无形之风的炼金矩阵,在路明非过载的脑海中被瞬间拆解、逆推、完美复刻。

【言灵·风华】,启。

路明非的身形在原地的残影甚至还未消散,本体却已不可思议地强行融入了这片地下水域狂暴的气流之中。

但这还不够。

“轰——!”

但这还不够。路明非眼底的赤金流光轰然大盛。

【言灵·风王之瞳】!

地下水域中原本四散的狂风,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向着路明非的脚下疯狂坍缩、汇聚。狂暴的气压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了最纯粹的推进力。

紧接着。

世界在这一瞬,陷入了绝对的粘稠与死寂。

【言灵·时间零】。

双重风系言灵,叠加时间系领域。

这根本不是人类躯壳能承受的负荷。

但路明非那具觉醒了龙族体魄的身体,硬生生抗住了这足以将骨骼碾碎的撕扯力。

“轰——!”

没有残影。

因为速度已经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楚子航只觉得眼前一花,空气中爆开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路明非原本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合金地板被踩出了一个深达寸许的凹坑,呈蜘蛛网般碎裂。

而少年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

半空中。

庞贝·加图索正化作无形之风,顺着穹顶坍塌的缺口极速向上逃离。

对于【风华】的隐匿与速度,他十分的自信,

即便是有时间零的昂热亲自在这里,想要捕捉到彻底与风同化的他,也绝非易事。

路明非确实是个怪物,

但他庞贝若是一心想走,这世上能留下他的人还没生出来。

风是没有实体的,谁能抓住一阵风?

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入上一层植物园的土壤断层时。

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庞贝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比他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碾压感的风,硬生生撞碎了他的隐匿领域!

那是风。

却又比风更重。

庞贝只觉得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凝固的水泥。

时间恢复流动的刹那。

“当。”

极轻,却极冷的一声。

庞贝的身形被迫从风中跌落,在距离穹顶缺口仅剩不到三米的地方,狼狈而僵硬地凝聚出了实体。

纯白的西装依旧纤尘不染。

金发依旧耀眼。

但那张向来挂着完美贵族笑容的脸,却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一滴冷汗,顺着他完美的鬓角缓缓滑落。

一柄裹着黑布的死沉重剑。

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却又重如千钧地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哪怕隔着一层粗糙的黑布,那透骨的森寒剑气,依然激得庞贝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只要那持剑的手腕微微一抖。

庞贝加图索,就会在这里变成一具身首异处的优雅尸体。

路明非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形如履平地般悬停在半空中的风眼中心。

白衬衫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右手随意地拎着墨剑,剑锋死死抵着庞贝的脖颈。

少年微微偏头,赤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

“大叔。”

少年声色散漫,却透着一股凛然的暴戾。

“走得这么急,是怕我们抢着买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