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执迷于流光幻影,一晌贪欢。

不知是山川间的清风,

太过缥缈,痴迷于你我情浓,难舍难离。

或许是深知梦的缘故,

此故之人,执迷于流光幻影,一晌贪欢。

...

楚子航...做了个梦,

梦中他和欢天喜地的活泼姑娘一起走在尼伯龙根的地铁中,

一起找师弟,一起往前冒险,

她穿着波西米亚风的格子长裙和直筒鹿皮靴子,可爱的像个很久很久没有和人一起散步、一起相伴、一起敞开心扉的公主。

而后,

他提刀起了火,

她凌空...燃着风,

风与火席卷着那条巨龙,

而她从天上坠落,

而他接住了她,

可之后,忽然龙爪穿身,

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胸前,

见她,见那个落在自己怀里,浑身赤裸却布满龙鳞的姑娘,瞳孔流金、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

她轻声开口,

“没想到...?”

“嗯。”

“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的..真名?”

“真名呀,我想一想哦...”

她用从前那般天真的语气口吻,说着有些残忍的字词,

...

“她说...她叫耶梦加得。”

他低沉的声色喃喃。

胸口的剧痛逐渐远去。

周遭化作一片漆黑的空间,只有几缕焰火的流光不断萦绕着四处,明明灭灭。

“所以呢?你其实早就知道,不是吗?”

一道熟悉的声色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楚子航缓缓抬起头。

前方,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边缘爬满青铜锈迹的古镜。

那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少女,忽而出现在他面前的镜子中。

面容一模一样,身段一模一样。

但语气与眸光,却平静得不含一丝感情。

“你知道她是龙王,即便你不清楚她真正叫什么。”

镜子里的夏弥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可你希望她真的只是夏弥,对吗?”

楚子航定定地看着镜中的倒影。

良久。

“...对。”

他轻声承认。

“但你的梦很清楚,不是吗?”

镜中的少女步步紧逼,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扎根。

“你该畏惧她,远离她...龙王经历了万古,怎能和渺小的人类相比?”

“你们的寿命,你们的宿命,本就是天堑。”

“可老唐和她...”

楚子航下意识地反驳,

想起了那个天天在基地里打星际、满嘴烂话的老唐。

与他平时见到的那个欢天喜地打打闹闹的姑娘...

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所有人都像诺顿那般,拥有过完完整整为人的体验。”

镜中的少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理智。

“你们的思绪不同,所求不同。终有一日,会分离。”

“何况,你们本就未在一起。她定然有所图谋,伺机而动。”

那少女站在镜子里,微微偏着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所谓的镜中之相,照出的是她,也是你。”

“你其实也这么想过,不是吗?”

死寂。

漆黑的空间里,只有那面镜子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黑色的衣摆迎风微晃。

是的。

他想过。

作为一个在无数个雨夜里独自挥刀、将防备刻进骨子里的杀胚。

他怎么可能不去衡量利弊?

怎么可能不去计算那些危险的概率?

他知道她来历不明,知道她那看似天真烂漫的伪装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

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那头庞大遮天的紫鳞巨龙,那冷酷的滑稽小丑。

一切的线索拼凑在一起,早就是个摆在桌面上的阳谋。

镜中的少女看着他沉默,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看吧。”

“你其实比谁都清楚。她只是在利用你,利用路明非,利用你们这群可笑的混血种。”

“醒醒吧,楚子航。”

“挥刀吧。趁着她还在扮演少女,趁着她还在你的身侧。”

“杀了她,或者……被她杀死。”

楚子航低垂着头,没有应答,

缓缓抬起右手。

虚空之中,一柄通体雪白、布满龙鳞纹路的唐刀,在他掌心逐渐凝结成型。

那是她送给他的刀。

“对。就是这样。”

镜子里的少女看着那把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透着蛊惑意味的弧度。

“砍向我。”

“斩断这可笑的羁绊,杀了那个随时会要你命的怪物。你就能握住真正的力量,去走你该走的路。”

楚子航缓缓抬起头。

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迷茫与挣扎,只有犹如古井般的平静。

“轰——!”

绯红色的等离子火焰,在雪白如龙鳞的刀刃上轰然炸裂。

极度压缩的君焰,将这片漆黑死寂的空间照得通明。

楚子航单手提刀,手腕微抬。

刀尖平举。

确确实实,笔直地指着镜子里那个笑得诡谲的“少女”。

“我大抵,是会挥刀的。”

楚子航声色平淡,一如既往的严谨刻板。

“但这一刀,不会是对她。”

镜中的少女愣住了,不可思议的反问,

“你是楚子航?!”

“那个在卡塞尔档案里被评定为随时会失控的杀胚?那个为了向龙族复仇、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填进去、不择手段的疯子?!”

“你在做什么?你忘了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对。”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燃烧的唐刀。

“按照我以前的逻辑,或许我真的该那么做。把一切潜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他顿了顿。

“但不巧的是……”

楚子航再次抬起眼眸,淡金色的黄金瞳里,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平静。

“我有一位师弟。”

“他实在是太好了。异常的好。”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单手插兜、满嘴烂话,却能在任何绝境中提着剑挡在所有人前面的少年。

想起了那句轻飘飘的“师兄,我来接你了”。

“护短,不讲理,无法无天,我行我素。”

楚子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跟着他,被感染了,也被惯坏了。”

“如果今天我真的听了你的,为了所谓的‘绝对安全’和‘防患于未然’,对她挥了刀。”

楚子航握紧了刀柄。

“那我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师弟,大抵会非常看不起我。”

“而那种事……”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绝不接受。”

镜中的少女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曾经跟我说过。”

楚子航的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悠悠回荡。

“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做,或者做错了选择。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那个下着暴雨的高架桥,那辆迈巴赫,那个宽阔却孤独的背影。

“我已经做过一件,足以为之后悔一辈子的事了。”

他闭上眼,将那段血淋淋的记忆强行压在心底最深处。

再睁眼时,杀机凛然。

“所以,我绝不想再有第二次。”

“.....”

那镜中的幻象一时间似乎无语了。

“你说得对。”

楚子航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我见过她的伪装。”

“在万米高空的云海之上,在那头紫鳞巨龙的背上。”

“我也见过她的行动,她的托辞。知道她接近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陈述着这些足以将两人推向生死对立面的事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报告。

“可是。”

楚子航话音微顿。

那双向来冷硬如铁的淡金色眸子里,罕见地漾起了一抹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我也见过她的笨拙。”

“见过她的欢喜,见过她的善良。”

“你见过哪家龙王……”

楚子航看着镜子,声音低沉了下去。

“会在下着大雨的深夜里,连伞都不撑,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的屋檐下。宁可自己淋得浑身湿透,也要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把纸箱里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抱回家?”

“一边发抖,一边还要嘴硬地说,只是看着它太丑了,怕它影响市容。”

“你见过哪家龙王……”

“会因为抢到了食堂最后一份烤冷面,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林荫道上转圈?”

“会因为看了一部无聊的催泪电影,躲在沙发角落里哭得稀里哗啦,被发现了还要强行辩解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楚子航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些细碎的、吵闹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记忆,犹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散了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冰冷与死寂。

“你又见过哪家龙王……”

“会在看到我受伤的时候。明明急得连手都在发抖,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却还要装出一副气急败坏、凶巴巴的样子,大声数落我不懂照顾自己?”

“甚至,连自己的兵器,都能毫不犹豫地塞进我的手里。”

那个叫夏弥的女孩,切切实实地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属于人类的、滚烫的烟火气。

“你见过哪家龙王,会因为别人的一句随口关心,红了脸,连逃跑都同手同脚?”

没有。

真正的龙王,视众生如蝼蚁。

但那个叫夏弥的女孩,切切实实地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属于人类的、滚烫的烟火气。

“所以。”

楚子航双手握紧了雪白的唐刀。

绯红色的君焰在这一刻犹如火山爆发,狂暴的火元素将周遭的黑暗彻底点燃。

“你这面破镜子,照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满脸扭曲的冒牌货。

“根本就不是她!”

“轰——!!!”

极致的动能爆发。

楚子航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一步跨出,腰身猛地发力。

夹杂着君焰的雪白刀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劈向了那面巨大的青铜古镜!

“咔嚓!”

凄厉的惨叫声在火光中戛然而止。

镜面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块折射着火光的碎片,在黑暗中飞速崩解。

连同这片压抑死寂的梦魇空间,也被这一刀的绝对暴力,生生劈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