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列车,能到哪里?”

“还有什么好问的?!”

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某位位高权重的长老指着全息屏幕上燕山那片刺目的高危红光,脸色铁青,声色俱厉。

“那等规模的炼金矩阵与尼伯龙根,岂是一朝一夕能布下的?”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问别人。”

他环视着大殿,语气里透着早有预谋的针对。

“或许,该质询路明非才是!”

“燕山这矩阵,他首席怕是难辞其咎!”

“砰。”

保温杯重重地磕在青石圆桌上。

赵老抬起眼帘,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厉。

“难辞其咎?”

老者嗤笑一声,

“怎么,人家在前线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探底,这首席就活该被你们这么摆谱定罪?”

赵老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

“燕山这么大的事,底下生死未卜。你们派去外围的支援,说是驻守接应,但我怎么听说……”

“那是全副武装,去施压的?”

话音未落。

“赵先生的人不是已经支援了吗?”

大殿的厚重木门被一把推开。

老陈大步流星地迈入天枢殿。

这位陈家的代家主、夔门前线的总指挥,深红色的风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才刚刚赶到,甚至还没走到自己的太师椅前坐下,胸口的起伏就昭示着他此刻气得不轻。

老陈走到圆桌旁,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般扫过刚才发难的那几位长老,出言讥讽:

“你倒是真好意思开口。”

他冷笑连连,直接把天枢殿那层虚伪的窗户纸撕得稀巴烂。

“按你这么说,那干脆就分了吧。”

老陈站直身子,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匪气与狠辣。

“我们‘首席派’,和你们‘谋逆派’,今天就在这里直接割席。”

“等阁主他老人家云游回来,再由他来选哪边是谋逆。”

他随手扯开风衣的领口,眼神凶戾。

“或者,咱们也别等了。”

“现在就掀桌子,先打一架。活下来的,站着喘气的,就是对的!”

死寂。

天枢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番话实在太狂妄、太破釜沉舟。

但诡异的是,面对老陈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大殿内竟无人敢立刻跳出来反驳。

因为局势,早已今非昔比。

这里的龙渊阁,不是大洋彼岸那个几乎全员忌惮路明非的卡塞尔校董会。

在这座天枢殿里。

世家与长老会虽然派系林立、各怀鬼胎,但支持路明非的人,足足占了半数。

这半数,不仅是因为老陈这些人的力挺。

更是因为赵老那等同于阁主默许的威望——毕竟,能在分部就越级册封一个听调不听遣的“应龙阶首席”,没有那位游云惊龙的阁主点头,谁敢认?

一半对一半。

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两边的高层开始据理力争,唇枪舌剑。

然而。

就在反对路明非的那一派长老还在引经据典、试图用总阁的规矩来压制时。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底下站着的那些执事与亲卫,

不知何时,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原本安静肃立的阵营里,

意外地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与不忿。

没有人是傻子。

这一年来。

路明非提着那把死沉的墨剑,从夔门砍到漓江,从长江底砍到万米高空,

他带着五湖四海的龙渊阁专员和混血种同僚们,出过无数次外勤,救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那个总是满嘴烂话的少年,

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替所有人挡下致命的龙息。

加上有意为之的造势宣传,

首席之名,斩龙断江之剑,

路明非在基层的民心与威望,早已经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地步。

此前,燕山局势未明,上面大佬们周旋扯皮,

底下的人也就忍了。

但眼下,燕山的尼伯龙根彻底展开,路明非生死未卜,外面还有人去落井下石施压。

这群在一线拿命拼搏的混血种,一个个都不演了。

凭什么他在下面流血,你们在上面定罪?

“铮——!”

两声清越的刀剑出鞘声,在大殿一角突兀响起。

那是斩龙七君的席位。

除了远在燕山的杨楼、赵问,

在座的另外两位斩龙君,直接将连鞘的兵刃重重拍在了青石桌案上。

两人甚至没有看那些脸色铁青的长老,只是冷冷地表了态。

“首席若有失,我等手中之刀,绝不答应。”

不仅是七君。

大殿阴影处。

负责总阁绝对防卫的“潜龙七卫”。

除了之前在大巴山分部就见识过路明非拔剑的严铮和绝之外。

总阁这边的另外三名潜龙卫,也默默地向前跨了半步。

手按刀柄,隐隐倒戈,站在了老陈和赵老的身后。

大势已去。

那些反对派的长老们看着这群几近失控、只认那把剑的精锐战力。

脸色苍白,终于闭上了嘴。

再吵下去,今天这天枢殿恐怕真得见血了。

妥协,是唯一的出路。

赵老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

“既然都没话说了,那就做事。”

他看向老陈和那两位斩龙君。

“我们这边,调集所有能动用的重火力和精锐,继续驰援燕山。随时准备强行接应,或者破阵强攻。”

随后,老者冷冷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些哑口无言的长老与世家。

“至于你们。”

“去燕京城里。动用你们所有的眼线和资源,尽全力疏散平民,稳住局势。要是让尼伯龙根的余波或者死侍窜到大街上伤了人……”

赵老眼底杀机毕露。

“等他从地底下上来,你们自己去跟他解释。”

一锤定音,无人反驳。

人群迅速散去,各自领命奔赴风雨。

这就是龙渊阁这千百年来没有消亡的制度。

纯粹的制衡。

但这种制衡,从来不是靠什么选票或者规矩。

而是依托于绝对核心的威望与伟力。

过去,那股压住天平的伟力,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

而现在。

这天平的另一端,硬生生地加上了一个叫路明非的少年。

...

而另一边。

幽深死寂的深渊裂谷中。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残破的车厢内轰然炸响。

绯红的君焰与紫黑的雷炎疯狂绞杀。

青色的罡风化作无数利刃,将周遭生锈的铁皮切割得千疮百孔。

楚子航与夏弥,背靠着背,在狭窄的空间里与那两个顶着自己面容的冒牌货激烈交锋。

你来我往,刀光如雪。

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当!”

双刀相抵,火星四溅。

镜楚子航单手倒提着那柄紫雾缭绕的村雨,借力向后滑退了半步。

那张冷峻如铁的面容上,透着一抹高高在上的讥诮。

他没有看楚子航,而是将那双幽邃的紫色眼眸,死死盯住了旁边的夏弥。

“你为什么不拔刀?”

“那把刀....明明你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镜楚子航将村雨横在身前,紫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幽幽燃烧。

“还有什么好藏的?”

“这车厢里,四个人,唯独你手无寸铁。

“吃亏之下,你们可不一定能赢。”

他指了指脚下正在深渊轨道上疾驰的列车。

“不赢,可就不一定能坐上这列车,活着到达下一个地方。”

狂风穿过破碎的车窗。

夏弥愣了一瞬。

少女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愠怒。

“关你屁事!”

她反手一挥。

【言灵·风王之瞳】化作一道粗暴的龙卷,朝着镜楚子航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顶着我师兄的脸,连那副说教的死人语气都学得这么招人烦!”

少女气急败坏地大骂:

“你又不是我师兄,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滚!”

风压被紫色的村雨从中间劈开。

楚子航没有理会冒牌货的挑拨。

他上前一步,雪白的唐刀护在夏弥身前,淡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镜楚子航。

“列车,能到哪里?”

他声音低沉,切中要害。

另一侧。

那个穿着波西米亚长裙、提着雪白唐刀的镜夏弥挽了个刀花。

她歪了歪头,笑容诡谲。

“你们赢了,自然就知道。”

话音刚落。

“嗡——!”

车厢外的深渊上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紫芒。

一轮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紫色镜面罗盘,在虚空中轰然展开。

紧接着。

螭吻那层层叠叠、宏大如神明般的声音,穿透了空间的壁垒,隐约落入了这节疾驰的车厢之中。

虽然听不真切,但那两千万人质的筹码,以及将燕山蜃楼与外界彻底绑定的绝杀之局。

楚子航和夏弥,都感知到了。

两人瞬间明白了路明非此刻面临的危局。

那是一个被死死钉在原地、动辄陪葬整座城市的死结。

夏弥站在原地。

少女那张总是挂着没心没肺笑容的小脸,此刻却微微变了颜色。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

燕山被牵连,那西山呢?

那个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周折把路明非拖在这里,真正的目标,绝对是西山深处那个沉睡的大家伙。

她的哥哥,芬里厄。

“……”

夏弥咬着下唇,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隐秘的焦躁。

一只宽厚温热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在狂风中,轻轻握住了她因为攥紧而微微发凉的小手。

夏弥猛地抬起头。

楚子航站在她身侧。

他没有回头看她,依旧保持着单手持刀、警惕前方的防御姿态。

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力道沉稳,透着一股不讲理的踏实。

“会没事的。”

面瘫师兄的声音低沉,在呼啸的风中却清晰无比。

“相信师弟。”

夏弥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楚子航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

“你……”

少女张了张嘴,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担心什么?”

楚子航握着刀。

他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淡金色的眸子眨了眨,表情依旧是那副刻板的严谨。

“那就当我不知道。”

“……”

夏弥被这句话硬生生噎住了。

脸颊上刚刚浮起的一点感动,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语。

而在他们对面。

提着村雨的镜楚子航,和握着唐刀的镜夏弥。

两个流淌着紫雾的冒牌货,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若无其事地牵手、互动。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

镜楚子航面无表情,幽邃的紫瞳里闪过几分无语。

“我们是傀儡,还真是遗憾。”

旁边的镜夏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雪白的刀锋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嗯,只是傀儡,是有些遗憾。”

真想先把这对当面恶心人的家伙给砍了。

“轰——!”

短暂的停滞后,战斗再起。

刀光与风压再次在车厢内疯狂绞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局却愈发艰难。

人,是会累的。

肌肉会酸痛,体力会流失,肺里的氧气会像着了火一样灼热。

但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傀儡,不会。

它们不知疲倦,没有痛觉,每一次挥刀都保持着最巅峰的绝对力量。

楚子航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汗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砸在生锈的铁皮上。

他很清楚,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于是乎,

“嗡——!”

楚子航双目圆睁,淡金色的瞳孔在刹那间犹如被浇了火油的熔岩,轰然炽烈!

心脏如战鼓般疯狂擂动,狂暴的龙血在血管中蛮横地冲刷。

一片片细密的青黑色龙鳞,从他耳后浮现。

一度暴血!

力量与速度在瞬间呈几何倍数暴涨。

楚子航双手握刀,带着狂暴的君焰,一记摧枯拉朽的重斩狠狠劈向镜面的冒牌货们!

他在并未知道路明非是怎么应对冒牌货的情况下,非常默契的采用了同样的破局法:

瞬时变快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