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职业身份

证明自己的实力么?

不已经暴打过你了?又皮痒了?

怪了,不是在聊月岛熏么,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种见家长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口气,就像是老父亲警告女儿男朋友,你得几环有套房,有个啥车,做到了再来跟我谈条件一样。

老登你谁啊?你只是小薰的围棋老师吧?

不对,说起来,小薰父亲死后,母亲又不管她,那她的围棋老师安藤进,自然就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长辈了。

其实日本这边真谈婚论嫁的话,倒也没有特别注重资产,但是对男方的稳定收入和就职企业,挺注重的。如果我要......等等,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我去想什么。

安藤进扫了他一眼,感慨:“其实啊,什么快乐啊,天分啊,说到头,也就是个狗屁。我之所以认可她,不还是因为我看得起你。”

他语调突然加重:“她可以一事无成,但你不能。”

木村莲脸皮抽搐了下,不响。

安藤进盯着他的侧脸,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不错,你棋下的是厉害,我都没法理解的厉害。但这有屁用,你又不是职业,靠这个能赚大钱么?”

木村莲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一个业余棋手,实力就算再高,在这个围棋界,也是没法施展拳脚的。想要多赚点钱,可能只有通过开班教学了。

围棋这个行业,其实很恶心。

大部分赛事,你都必须要有个职业身份,才能去参加。

日本的七大头衔战,更是严格规定了仅限职业棋手参战。

你就算是业余顶尖也打不了。

安藤进转回了头,继续看风景:“但我也能理解你,职业这事,确实有点操蛋。”

他忽然道:“你应该从来没当过院生吧?”

木村莲道:“是啊。”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日本棋院的职业考试,历来好像只有院生才有资格去考。

来到这个世界后,当初他也是嫌弃这个规矩太麻烦,才懒得去成为职业的。

毕竟要暂停学业,去棋院里上一年学。期间还得说服爸妈,还要给他们解释为什么从不下棋的自己一下成了围棋天才......

就在这时,木村莲突然怔住:“小薰这几年也不是院生,她怎么还能考职业?”

安藤进道:“她只是没去上课,但是我内部是把她名字给挂上的。”

木村莲懂了。

后门!

安藤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别想岔了,这几年院生的学费我是给她交了的,所以她这种,算是长期旷课,不算是破坏规矩。我只是想让她好好读书去。”

“不过今年不同了。”安藤进看着眼前的夜景,声音突然有些低沉,“我不再是这批新院生的老师了。”

木村莲心里一紧,难道说......

他开口:“那她是要再去当一年院生才能考试吗?”

“本来的话,跟那个新老师交代一下情况就行,可是现在的话,那个人脑子有点病。”安藤进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声音不爽。

木村莲心里暗忖,怪不得月岛熏当初会这么绝望,原来不是觉得自己再也考不上了,而是连考试的机会都用完了。

安藤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看了木村莲一眼。

木村莲会意,伸手去拿。

“两只手。”安藤进不耐烦道。

“行。”木村莲心里不爽,但也只好伸出双手,接过。

他低头一看。

借着一些城市路灯的微光,隐约分辨出这是什么。

似乎是是一个业余围棋大赛的宣传单?

弈星杯?

“拿下这个冠军,自动成为职业。本来这东西我刚刚就想给小薰的,但下那盘棋前,我心里对她有火气,下完棋后,又忘了。”

我懂,散修比武大会的邀请函。

木村莲不动声色地将此玉简收下,寻思回去好好看看。

“还有就是,其他一些业余比赛。比如说,你们的高校围棋联赛。拿到冠军的队伍成员,可以获得职业考核的资格。总之,就这两个机会,你们自个去研究下吧。”

木村莲奇道:“还有这种事?”

“嗯,这是今年新加的规定。你们学校我关注了一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准重新开办围棋社。说起来你们那个校长,也是有点病。”

木村莲有点无语,怎么感觉在你嘴里,世界上其他人都有点病。

认识的人里,好像也就那小屁孩,对他好感度比较高了。

将这些一一记下。

把话说完,安藤进陷入了沉默。

也没有打发他走,也没有继续说事。

给木村莲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也不知这时候开口告辞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突然,安藤进开口:“你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吗?”

他抬起头来,远眺东京的夜景。

通往市中心的方向上,路灯在夜幕下蜿蜒如蛇。

木村莲摇头。

安藤进也没看他,自顾自说了下去:“这里,以前是一片垃圾场。”

他举手,从左边,比划到右边。

“我小的时候,从那里,到那里,都是垃圾。堆得跟山一样。”

“是么?”木村莲不动声色。

“我也是在这里的一团垃圾。”

木村莲突然噎住。

“棋院在这里建起来的时候,我就是在这搬砖的,我那会十六岁,中学书没好好读,想跟着极道混社会,混了一阵发现自己特么居然是个好人,于是我把组长打了一顿,断了两条腿,在家躺了半年,再出来打工。”

木村莲:“......”

心道,自己看来是触发中年男人的人生回忆按钮了。

很多老男人,都有这样的机制。

心底里闷了一堆事。

但遇到了某个时机,或是遇到了什么看得还顺眼的人,又或是喝了几口酒,就容易滔滔不绝。

他寻思,安藤进估计是输了一天棋,多少是有些破防了,就想找人倾吐一下,让人理解一下他也不容易,给自己找点补。

不错,很有趣的要面心理。

算了,自己姑且听着吧,只能让小薰他们多等一会了。

安藤进又道:“结果打工没半年。腰就伤了。体力活是再也干不了了。”

他突然抬手,指了指夜色下棋院的某处:“腰伤的那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觉得人生真是操蛋啊。然后我右手边当时有一个书呆子一样的人坐着,手里在看棋书。”

安藤进声音很平淡:“那就是小薰他爹,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