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开什么玩笑!她当初离开县城老家,坐上绿皮火车来省城的时候,可是穿了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褂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跟村里那些个碎嘴子寡妇、老娘们儿吹了半天的牛。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家大儿子在市委机关当大干部,儿媳妇是部长千金,我这趟去省城,那是去当老太君享清福的!以后天天吃供应粮,顿顿有肉!”
这三年多下来,她虽然在郭雪婷面前摆足了婆婆的谱,但逢年过节也没少往老家寄照片,照片里全是在公园、百货大楼门口照的相。
现在倒好,大儿子一句话,让她灰溜溜地卷铺盖回乡下?
这要是让村东头那个一直跟她不对付的王寡妇看见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她,说她是被城里的儿媳妇给扫地出门的!
她朱老太活了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脸面,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死也不回那个破村子!”
朱老太索性往椅背上一靠,双手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想赶我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朱涛看着亲妈这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双手用力抓了抓头发,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偏分抓得像个鸡窝。
送不走老太太,郭丰那边就不会松口,副科长的帽子就得飞。
可老太太这脾气,要是真逼急了,她敢去市委大院里撒泼打滚。
就在朱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老丈人的原话是“把你妈送回老家去”,但郭丰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不想让老太太在这个家里继续磋磨郭雪婷。
只要老太太不在这个屋檐下住着,郭丰那边是不是就能糊弄过去?
“妈,您先别急着发火。”朱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凑到朱老太跟前,放软了声音,“您不想回乡下,那咱们就不回!村里那破地方,确实配不上您现在的身份。”
朱老太眼皮一撩,冷哼了一声:“算你还说了句人话。那你说,我上哪儿去?”
“您去红子那儿住一阵子怎么样?”
朱涛抛出了底牌,眼睛紧紧盯着朱老太的脸色,“红子现在在市供销社上班,单位分了单身宿舍。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在城里。您去她那儿住,不仅不用回乡下,还能顺便帮我盯着点她。”
“去红子那儿?”朱老太愣了一下,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
“对啊!”
朱涛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您想啊,红子现在正跟那个机械厂厂长的儿子谈对象呢。那小伙子家里条件好,眼界高。红子一个大姑娘家,自己住在宿舍里,您这当亲妈的过去坐镇,还能帮红子把把关!”
朱涛这番话,算是彻底挠到了朱老太的痒处。
去闺女的宿舍住,那还是在省城里待着啊!
不用回乡下丢人现眼,不仅保住了脸面,还能就近看着小女儿钓金龟婿。
供销社那可是个肥差,红子平时往宿舍里倒腾的瑕疵布、处理糕点肯定少不了,她去了,还能跟着沾沾光。
更重要的是,只要不回那个土坯房,村里那帮老娘们儿就看不了她的笑话!
朱老太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
“这……这能行吗?”
朱老太故意拿捏着姿态,清了清嗓子,“红子那宿舍就一张单人床,我去了,娘俩怎么挤?”
“这好办!”
朱涛一听老太太松口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明天就去木材厂买几块边角料,给红子那宿舍搭个地铺。您放心,绝对不让您受委屈!等我这副科长的事儿定下来了,我立刻把您接回来,给您买大鱼大肉补身子!”
朱老太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行吧,既然是为了你的前程,为了咱们老朱家,我这当妈的受点委屈算什么。”
朱老太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提出了条件,“不过,我去红子那儿,海子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里,雪婷那个毒妇能给他好脸色看?能给他做热乎饭?”
“海子的事您别操心。”
朱涛现在只要能把这尊大佛请出去,什么条件都敢答应,“雪婷明天就要去招待所上班了,中午不在家吃。海子中午去国营饭店对付一口,晚上我下班回来给他做。每个月我再单独给他五块钱零花钱,成不?”
一听小儿子不仅饿不着,还能白拿五块钱零花钱,朱老太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能苦了你弟弟!”
朱老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煤灰,扭头就往里屋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我这就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明天一早,你借辆倒骑驴,把我铺盖卷送到红子那儿去。”
看着亲妈风风火火的背影,朱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只要明天把老太太送走,他后脚就去郭家报信。
这副科长的位子,总算是保住了!
至于老丈人知道老太太没回乡下而是去了供销社宿舍会怎么想……
管他呢!只要人不在这个家里碍眼,郭丰总不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
夜色深沉,四合院正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魏野端着半盆温水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毛巾拧干。温热的毛巾顺着许南白皙的后背一点点擦拭过去。
许南趴在枕头上,长发散乱,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翻个身。”魏野拍了拍她的腰。
许南哼唧了一声,跟个软骨头似的任由他摆弄。
魏野动作放得很轻,帮她擦洗干净后,端着搪瓷盆去院子里把水泼了。
回到屋里,魏野拉灭了台灯,掀开薄被躺了进去,长臂一伸,直接把许南捞进怀里。
许南顺势靠在他宽阔滚烫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
黑暗中,魏野却没闭眼,视线盯着屋顶的承重梁。
“媳妇,睡没?”魏野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
“嗯……”许南困得迷迷糊糊,含混地应了一声。
“前几天,爸找我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