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危险!

天幕之上,画面依旧朝着西方不断延伸。

【始元四年秋,韩信大军兵锋直指阿拉霍西亚。】

【阿拉霍西亚,乃是塞琉古帝国东方诸行省之中,疆域最广、物产最富庶的一方沃土。】

【其首府亚历山大城,全名为“阿拉霍西亚的亚历山大”,是当年亚历山大东征之时,亲自下令营建的军屯重镇。】

【城墙皆以希腊方石垒筑而成,坚固厚重,城中还建有独立卫城与军械粮仓,守备完备。】

【城内驻守着塞琉古帝国在东方战场上,最后一支亦是最精锐的重兵力量,两万五千将士,由塞琉古王室宗亲安条克亲自统率。】

【安条克并未选择闭城固守,他当即率军出城,在亚历山大城以东的开阔平原上列阵排兵,决意与韩信正面野战,一决高下。】

【这是塞琉古帝国东方战场之上,秦、塞两军真正意义上的主力决战。】

画面之中,安条克的军阵在无垠平原上徐徐铺开。

中军列阵五千马其顿方阵兵,长矛林立,遮天蔽日。

左翼排布三千希腊雇佣骑兵,辅以一千波斯弓骑。右翼则是两千巴克特里亚骑射手,搭配一千阿拉伯骆驼弓手。

阵前更列着三十头披甲战象,象背上搭建藤编箭楼,每头战象皆搭载三名弓手与一名驭手,威势骇人。

安条克身披希腊式青铜胸甲,头盔之上插着鲜红的马鬃冠饰,策马立于方阵后方,神色肃然。

他望着对面秦军阵列中高高扬起的“秦”字旗帜,目光冷峻如冰。

身为塞琉古王室中为数不多亲历战场的宗亲,他深知马其顿方阵与战象协同冲锋的雷霆威力,坚信只要方阵推进至秦军阵前,世间无人可挡其锋芒。

韩信则策马立于一处低丘之巅,身后七万大秦精锐肃立待命。

大军自葱岭一路西征,连破数城,连战连捷,士气已然攀升至顶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敌军阵列,居中的重甲方阵、阵前的披甲战象、两翼的各式骑兵,分明是标准的亚历山大式野战阵型。

视线最终定格在方阵与左翼骑兵的衔接之处,那里的队列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错位,希腊雇佣骑兵与波斯弓骑分属不同部族,言语不通,配合生疏,队列缝隙远比方阵与右翼之间更宽。

而这细微的破绽,便是战场上决胜的契机。

韩信缓缓抬起马鞭,径直指向那处破绽。

“床弩,列阵!”话音落下,三十架床弩自阵后缓缓推出,在秦军阵前一字排开。

弩手合力转动绞盘,将粗壮弓弦尽数拉满,三尺长的铁头弩箭嵌入箭槽,箭尖在秋日寒光下泛着幽冷的杀机。

这些床弩,是韩信一路从咸阳携来,穿越河西走廊,翻越葱岭险隘,横穿巴克特里亚,全程将零件拆分驮运,每至宿营地便重新组装。

此前曹参曾心生疑惑,询问携带这般重型器械何用,毕竟西域诸国的城池,根本无需如此强弩攻坚。

彼时韩信并未多言,而此刻,便是这些床弩展露锋芒之时。

三十架床弩,齐齐对准了安条克阵前的三十头披甲战象。

战事一触即发,安条克率先下令,催动战象出击。

三十头披甲战象排成横列,宛如三十座移动的钢铁塔楼,朝着秦军阵线轰然碾压而来。

象蹄重重踏在地面,震得大地微微颤动,战象身躯与铁甲的重量,让每一步都在平原上踏出深深坑印。

象背上的弓手居高临下开弓放箭,箭矢借着高度之势,带着更强的穿透力,朝着秦军阵中倾泻而下。

秦军前阵士卒难免泛起一阵骚动,中原将士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这等身形巨大、皮糙肉厚、寻常兵刃难伤的异兽,早已超出了他们过往的战场认知。

前排长戟手奋力刺出长戟,却仅能划破战象表层皮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高丘之上的韩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既未派人前去稳定军心,也未下令斩杀退卒震慑三军,只是淡然抬手,做出了发射的指令。

刹那间,三十架床弩同时轰鸣发射!

弩箭破空的尖啸声撕裂长空,响彻整个战场。

在三尺铁箭面前,战象身上的披甲宛如薄纸,不堪一击。

前排战象应声轰然倒地,有的被一箭贯穿头颅,当场毙命,粗壮的象鼻痛苦抽搐卷曲,如同崩塌的塔楼。

有的被射中前腿,重重跪倒在地,背上箭楼瞬间碎裂,弓手与驭手从高空狠狠坠落,摔入尘土之中。

还有的被射穿腹部,肠穿肚烂,发出凄厉至极的哀鸣。这绝望的嘶吼,瞬间让后排战象陷入极度的躁动与恐慌。

后排战象被倒地的同伴绊住脚步,阵型彻底混乱,驭手拼命呵斥,用铁钩刺戳象耳,妄图稳住受惊的战象,却已然回天乏术。

战象的哀鸣与床弩的尖啸,彻底击溃了它们的心神,一头战象猛地甩掉背上驭手,掉头朝着后方狂奔,径直冲入安条克右翼的巴克特里亚骑射手阵列。

骑射手们慌忙策马避让,整条右翼阵线被自家战象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安条克的脸色瞬间剧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没想到东方的蛮夷竟拥有射程如此惊人的重型器械。

战象向来是塞琉古大军的制胜王牌,是击溃敌军军心的杀手锏,以往战事之中,战象一出,敌军阵线往往在冲锋途中便土崩瓦解。

可如今,他的制胜王牌在韩信面前,连冲锋至秦军阵前的距离都未能走完,便彻底溃败。

但安条克早已没有退路,他身为塞琉古王室宗亲、亚历山大城守将,更是帝国东方战场最后的希望。

“全力推进!”

战象失效,便寄希望于马其顿方阵的正面冲锋,这是亚历山大留给塞琉古最后的制胜遗产,安条克坚信两丈长矛组成的密集枪阵,无人可挡。

五千马其顿方阵步兵稳步推进,层层叠叠的长矛向前压进,步伐整齐划一,脚下尘土飞扬。

方阵推进速度不快,却稳如泰山,宛如一面移动的钢铁巨墙。

前排士兵矛尖平指前方,后排士兵矛杆斜斜上举,从正面望去,整座方阵便是一片由矛尖组成的森然枪林,波斯步兵与弓手紧随其后,填补方阵间隙,步步紧逼。

韩信望着那面压来的矛墙,并未下令床弩再次射击。

床弩射速迟缓,重新装填的功夫,方阵足以推进数十步,在敌军压至阵前之前,最多只能再发射一轮,区区一轮射击,根本无法击溃方阵。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曹参沉声下令:“左翼轻骑,迂回至方阵后方!”

曹参闻言微怔,当即提醒:“将军,方阵后方布有波斯弓手,贸然迂回恐遭箭矢伏击!”

“只需让敌军看见骑兵身影即可。”

曹参不再多言,立刻传令。

这么多次战役下来,几人对于韩信的命令早有默契。

三千轻骑应声出动,从战场左侧疾速掠过,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避开方阵正面锋芒,直插方阵后方。

方阵后方的波斯弓手瞬间察觉,立刻调转方向,而是弯弓齐射,箭矢如雨般朝着轻骑倾泻,秦军轻骑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将士们丝毫没有停顿,更未回身还击,只是策马疾驰,绕着方阵不断奔袭。

马蹄扬起漫天尘土,自方阵后方弥漫开来,彻底遮蔽了方阵后排士兵的视线。

天幕下,议论声瞬间低低地涌起,像一阵风掠过麦田。

“这骑兵怕是危险了......”

“敌军箭矢密集,这是要拖住他们?”

“再看看,再看看......韩信将军素来有计。”

“骑兵去后方,无非是吸引火力,可这能破得了方阵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