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遗照

……

西郊墓园。

销售大厅。

原本冷清的大厅里,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在徐依依和那几名工作人员的视角里。

这个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的男人,正背靠着电动旋转门的玻璃,双手乱挥,像是溺水的人渴望抓到救命的稻草。

双腿还止不住地打颤。

“别过来!我是地鼠!我是王海的人!”

然而。

他面前却空无一人。

“那个……先生?”

那名男销售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脸上挂着一个复杂的笑容,伸手去拍地鼠的肩膀:“您……是不舒服吗?”

“啊!!”

地鼠像是触电一般,缩成一团,朝着那男销售疯狂磕头:“我错了!我真错了!”

男销售傻眼了。

看向不远处跑来看热闹的自己的同事,肩膀抽搐。

而不远处,徐依依手里捧着奶茶,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她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有些古怪。

在她的视线里,一团黑气凝聚成手的形状,死死捂住了地鼠的眼睛和耳朵。

“啧……这地鼠胆子那么小?”

徐依依在心里吐槽,“林先生,您给他看什么了?给他吓成这样?”

意识空间里,林宇淡淡道:

“一点小手段。”

“以前,我还没醒的时候,这墓园里有一只小鬼,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吧。”

“那小鬼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趴在活人肩膀上,用手捂住人的眼睛,来捉弄人。”

“我用鬼气模仿了一下那小鬼的能力,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

而此时此刻。

地鼠的视野里。

那堵红色砖墙不仅堵住了门口,甚至开始向四周蔓延,瞬间将整个大厅都包裹了起来。

墙上那些黑白遗照活了过来。

几千双死寂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动眼珠,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嘴角开始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

“地鼠……”

“地鼠……”

“啊啊啊啊!!!”

地鼠听着那成千上万张遗照,齐刷刷地喊他的名字,发出一声惊叫。

紧接着,他的裤子湿了。

一股尿骚味在销售大厅弥漫开来。

那个原本还想上前查看情况的男销售,瞬间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后退了好几步。

徐依依也是后退半步,在心里小声说:“林先生,他吓尿了。”

“我看到了。”

徐依依盯着地上那滩深黄色液体,忍不住皱眉吐槽道:“而且,这颜色也太深了吧,好黄啊,这家伙是不是不怎么喝水?”

林宇:“……”

他沉默了两秒,无语道:“你能不能正常点?这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关注的事情吗?”

“可是真的好黄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黄的尿。”

徐依依一脸认真,“他作为跟踪狂,职业素养不仅仅是隐蔽,身体健康也很重要吧?”

“行了行了。”

林宇打断了她,“保安要来了,这家伙也该跑了。”

说完,林宇心念一动,那团捂住地鼠眼睛的黑手稍稍松了松。

而在地鼠眼里,却是眼前的“遗照墙”出现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那是通往外界的光亮!

那是生的希望!

“路!有路了!”

地鼠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

顾不上裤裆里的湿冷,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一把推开旋转门,像是疯狗一样朝着外面冲去。

“走,跟上去,我有事要问他。”

徐依依点点头,把喝光的奶茶丢掉,压低棒球帽,就要往外走。

“哎,小姐姐!”

那女销售见状,连忙喊道:“您墓地还要吗?我带您去实地看看呀。”

徐依依脚步一顿,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要,一会您带我看,我出去透个气。”

说完,就转身追了出去。

……

西郊墓园外。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天色阴沉得厉害。

地鼠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在水泥地上狂奔。

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堵贴满了遗照的墙再次追来。

直到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样剧痛,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贴着“公共卫生间”牌子的小平房。

他才猛地刹住脚步,一头扎了进去。

“砰!”

他冲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甩上门,插上插销。

做完这一切,他才顺势坐在马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

狭窄的隔间里,弥漫着一股檀香蚊香的气味,以及公厕氨气的味道。

但恰恰就是这股难闻的味道,让他觉得无比亲切。

而厕所外,看守厕所的大爷正看着当下最火的短剧。

“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十万将士……”

喧闹,嘈杂,大爷还时不时地哈哈大笑。

这他妈才是人间气息啊!

地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那种濒死的恐惧感正在慢慢消退。

“妈的……”

地鼠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裤裆,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狰狞笑容。

“那鬼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只要意志坚定,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破!”

“哈哈,老子真是个天才!”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

接着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但温热的烟雾进入肺部,让他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他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那女的身上绝对有大问题!得赶紧汇报!”

“妈的,这次回去,必须让老板加钱!”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伸手去推隔间的门。

然而,手指刚刚碰到插销。

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忽然拂过他的后颈。

地鼠推门的手僵住了。

厕所里那喧闹的短剧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

连那股难闻的氨气味和蚊香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

略带凉意,正轻轻摸着他的后脑。

“嘘——”

地鼠瞳孔骤缩,愕然地回过头。

原本贴着禁止吸烟标语的地方。

此刻。

却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面容阴郁,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是……

他自己的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