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魔种

谢怀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内容像针尖一样细。

放弃吧。

你不过是个散修,凭什么接一个三代长老的衣钵?

你骗了所有人,你心里知道的。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怀的嘴角抽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裴稻青在他身后把剑拔了出来。

蔚宫七剑的第三式和第五式同时展开,两道剑气在谢怀周围画了一个圈,剑气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把洞壁上渗出来的阴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谢怀的耳边多了一个声音。

很安静,很稳,像一根绳子在他快要滑下去的时候系住了他的手腕。

“公子,我在。”

就这三个字。

谢怀的牙关松了一点,把那口差点咬碎的气缓了过来,然后把所有注意力拉回到眉心,拉回到那条滚烫的溪流上,把缠上来的黑色丝线一根一根撕掉,用春云功的灵力裹住灵识刻印,硬生生把整条溪流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柱香,可能是半个时辰,他只知道当那条溪流终于流到尽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多了一片空旷的原野。

原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风里有一个问题。

你是谁?

谢怀在那片原野上站了一息,把嘴角拉了一下。

“谢怀。”

他睁开眼。

柳长源的手从他的眉心上滑了下来。

老者的瞳孔已经彻底消失了,两只眼睛全是白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但那个极微弱的笑还留在他脸上。

“好,好……”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问心诀,第十八代传人……”

话没说完。

老者的身体开始发抖,起初只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个躯干,像一棵被大风吹断根系的枯树,在最后的支撑崩塌之前,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他的眼白变成了漆黑色。

心魔种在传功结束的瞬间完全发作了。

柳长源暴起扑向谢怀。

这一扑带着筑基后期和结丹边缘交替爆发的气压,把洞壁上的碎石都震得往下掉,谢怀的头发被气浪掀到脸上。

裴稻青的剑已经到了。

蔚宫七剑第七式,拂尘斩。

她整个人横切到谢怀面前,剑刃在灵火的光里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正中柳长源的胸口,把老者整个人从半空中打回了洞壁上。

老者的背脊砸在石头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又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成语句的嘶吼,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谢怀在这个间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一枚黑色的东西粘在他的手掌上。

不是泥,不是血,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卵,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膜,膜下有极其细微的蠕动,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活物正在孵化。

心魔种的实体。

传功的时候柳长源体内残留的心魔种被灵识刻印的力量挤了出来,顺着掌心落到了谢怀手上。

谢怀把虫卵从掌心揭下来,用灵力裹了一层,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果然是妖族所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洞里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了一遍。

柳长源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了。

灵力和妖气在他体内失控地对冲,经脉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网,每一条脉络下面都有暗红色的光在流窜。

他要自爆。

谢怀抓住裴稻青的手腕。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清炼遁法在谢怀脚下铺开,裴稻青的身法紧跟其后,两道身影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炸开的那种响,是从内部碎掉的那种响,像一个巨大的陶罐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碎了。

然后是轰鸣。

万蛇洞的洞顶开始往下塌,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样砸下来,阴气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黑烟,在两人身后追赶。

谢怀把裴稻青往前一推,自己用身体挡了一块从侧面飞来的碎石,肩膀被砸了一下,闷哼了一声,没停。

裴稻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回头,往前。”

洞口的光在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十五步,十步。

两个人先后从洞口冲了出来,谢怀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力,裴稻青稳稳落地,回身一剑劈开了一块追到洞口的飞石。

万蛇洞在他们身后轰然坍塌,扬起的灰尘和碎石被阴气裹挟着冲了十几丈高,像一朵灰色的蘑菇在矮丘陵上炸开。

碎石落了很久才落完。

谢怀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黑色虫卵,托在掌心看了看。

虫卵还在蠕动,但被灵力封住之后,动得慢了不少。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视线落在那枚虫卵上。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

“这就是心魔种。”

“活的,”谢怀把虫卵在掌心翻了个面,“保存好了可以当证据用。”

裴稻青盯着那枚虫卵看了两息,把目光移到谢怀脸上。

“公子刚才传功的时候,被心魔侵蚀了多少?”

谢怀把虫卵收回储物袋,拍了拍手,语气很松。

“有点,不多,你的剑阵挡住了大部分。”

裴稻青没有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伸手按上了他的手腕,指腹贴着脉搏的位置,感受了几息。

她的表情松了一点,但松得很有限。

“脉象有些浮,但没有妖气残留,公子的春云功在关键时刻稳住了根基。”

谢怀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没有把手抽回来。

“裴大夫,这诊脉的手法挺熟练的。”

裴稻青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站起身来,转过去面朝坍塌的洞口。

“柳前辈,”她的声音停了一下,“走了。”

谢怀也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草屑,看了一眼那堆废墟。

一个三代长老,问心诀的第十七代传人,在妖族的心魔种面前连一个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