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分散

克莱因的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奥菲利娅正从邪神第三对翼的下方掠过。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每一次吸气都深不见底,每一次呼气都带走体内最后一丝杂质。

龙鳞甲的铭纹光芒随之攀升,从冷蓝一路走向刺目的纯白。

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场”,被她第一次主动、彻底地牵引了出来。

不再是被动的共振。

是主动的使用。

金色的斗气奔涌而出,经过龙鳞甲的过滤与增幅,纯度抵达了她从未触及的领域。

剑身上的光不再是弧线。

是一条线。

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弧度的金色直线,从剑尖延伸出去,超过三十米。

邪神的六颗头颅同时转向她。

晚了。

所有的斗气,所有的“场”,所有龙鳞甲能提供的增幅——

在触及目标的那一刻,全部压缩于剑尖之上的一点。

然后,释放。

剑光自上而下,贯穿了邪神的躯体。

一道垂直的光柱从邪神腹部进入,从头顶冲出,直入天际。

光柱直径不过两米。

但它经过的所有物质——膜层、锚点、血肉、骨骼、那些扭曲的头颅与触手——全部被瞬间气化。

没有残渣。

没有碎片。

只留下一个贯穿上下的、边缘平滑的圆形通道。

邪神的躯体僵住了。

六颗头颅的动作停滞,触手无力垂落,翼膜的扇动戛然而止。

那具庞大的拼接体悬在半空,中间多了一个冒着金色余烬的窟窿。

奥菲利娅没有停。

她的剑锋从贯穿的通道内侧横切而出,整个人在那个两米宽的孔洞里翻转一圈,剑锋划过内壁。

金色的斗气从切口迸射。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

细密的剑气在邪神体内轰然炸开,像一场金色的烟火,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入不同成分的连接点。

塞壬的鳞片与克拉肯的触手之间的缝合线——断了。

海蛇的脊椎与鳐鱼头颅之间的神经束——断了。

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协调与配合,在这一刻被从内部彻底搅碎。

奥菲利娅从邪神躯体的另一侧飞出。

她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滚烫的龙鳞甲表面,散热铭纹发出高频的嗡鸣。

手心全是汗,剑柄却握得更紧。

她没管自己的状态。

她在看邪神。

那具被她从内部搅碎的躯体正在崩解。

六颗头颅脱离主体,各自拖着残躯飘散。

触手断成十几截,每一截都在独立蠕动。

三对翼从背脊剥落,碎裂的翼膜在空中飘荡。

但它没死。

那些碎片还在动,还在重组。

每一块碎肉,每一截断肢,都在试图和周围的其他碎片重新连接。

它们在往一起聚。

只要给它时间,它会重新拼回来。

甚至,拼出不止一个。

奥菲利娅握紧了剑。

再来一次?

她的体力还够。龙鳞甲的增幅让她远未到极限,刚才的全力爆发,换做以前足以让她脱力,现在却只是一身淋漓的热汗。

但她没有动。

因为海面亮了。

蓝色的光从水下透上来,不是一处,是到处。

方圆几十海里的海面同时泛起荧光,光线沿着某种规律的路径扩散,勾勒出一张覆盖整片战场的巨网。

十一个节点,同时激活。

克莱因的法阵。

奥菲利娅落回龙背,偏头看向他。

克莱因双手平放在龙鳞上,眼睛闭着,额角渗出汗珠,嘴唇微动。

她在他的侧脸上看到了极致的专注。

奥菲利娅没有出声打扰,转回头,继续盯着前方那些蠕动的碎片。

三秒后,克莱因睁眼。

法阵,启动。

海水里的蓝光骤然暴涨,十一个节点之间的连线从平面化为立体。

一道道光柱从海面升起,在邪神碎片聚集的区域交织成笼。

然后,牵引力出现了。

那些正在聚合的碎片,被硬生生拽停。

每一种来源的成分,都被对应频率的节点锁定,朝着不同的方向拖拽。

邪神挣扎了。

碎片群试图抵抗,试图继续向中心聚拢。

有些碎片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变形、拉长、撕薄。

但法阵的力道在持续增加。

十一个节点的输出功率还在攀升,海面的蓝光越来越亮,仿佛整片海域都被点燃。

第一块碎片脱离了聚合体。

是那颗长满牙齿的头颅。

它被三号节点的牵引力拽着,从碎片群里硬生生扯出,拖着一条黏稠的肉丝,飞向西南。

肉丝越拉越细。

断了。

然后是第二块。

第三块。

越来越多的碎片被从聚合体中剥离,朝着各自对应的方向四散而去。

邪神的重组被彻底打断。

是物理意义上的拆解。

碎片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远到它们之间的连接信号衰减,远到再也够不着彼此。

克莱因盯着这一切,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

他的精神力仍在维持法阵运转,但最艰难的校准已经完成,剩下的,法阵会自行处理。

“成了。”

奥菲利娅收剑入鞘。

金属归鞘的声音清脆,在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她走到克莱因身边,在龙背上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滚烫的龙鳞甲,隔着衣料传来惊人的温度。

“接下来呢?”她问。

克莱因看着那些被法阵拖向四面八方的碎片,眯了眯眼。

“分开之后,它们依旧会变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轻松。

“只是没了其他部分的能量补充,它们每一个,都撑不了多久。”

“而且,它们会变成不同的个体……相信并不是每个家伙都渴望与我们战斗。”

奥菲利娅的呼吸很轻,但克莱因能感觉到她滚烫的肩甲贴着自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法阵的牵引力没有丝毫减弱,那些被从主体上剥离的血肉碎片,正被蓝色的光网拖拽着,分别送往十一个不同的坐标。

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流星雨,只不过方向是四散而非汇聚。

克莱因的脸色算不上好,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上涌,他不得不靠在奥菲利娅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银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震颤,它能感觉到,那些被拖走的碎片,每一个都还活着。

“这就完了?”奥菲利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虑。她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克莱因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纵横交错的蓝色光网,望向战场的最中心。

那里,原本邪神盘踞的位置,空了。

翻涌的血肉、扭曲的肢体、嘶吼的头颅,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法阵核心区域那片相对平静的海面。

但就在那片平静之上——

“那是什么?”奥菲利娅的瞳孔收缩。

一个轮廓。

一个……人的轮廓。

那道身影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在法阵的蓝光映照下,像一尊失落的雕像。没有邪神那般庞大的体量,也没有那种逼迫人认知失调的混沌感。

就是一个人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