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化形
克莱因并不打算自己把所有怪物解决。
他做这个法阵，一开始是没想过要靠一己之力净化整片海洋。
一方面，奥古斯御驾亲征，带来的可不是仪仗队，他的军队不用白不用。
另一方面……
克莱因的视线死死锁着那道人形轮廓。
他能感觉到，他们这里……最终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就在这时，腰间的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频道同时传来了短促的讯息。
“九号节点报告！目标已抵达！正在具象化……”
“七号节点遭遇目标！形态……无法描述！像一条长了翅膀的巨蛇！请求火力支援！”
“陛下！三号、五号节点确认，目标已转化为复数海兽！我方已展开攻击！”
是那些被法阵拆解出去的碎片。
它们抵达了预设的坐标，然后，变成了全新的、具象化的怪物。
通讯器里，奥古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送上门来，那就收下。各单位按预案执行，清理掉它们。”
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魔力爆炸的轰鸣，奥菲利娅看向克莱因，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接下来怎么做？”
克莱因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隔着遥远的距离，穿过法阵的幽蓝光芒，一双眼睛睁开了。
一对金色的瞳孔。
和奥菲利娅一模一样的，金色瞳孔。
那道身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看着祂这般模样，克莱因没由来地想到：
生物界有一种现象——低生态位的物种，会将自身的一部分拟态为更高生态位的捕食者。蝴蝶翅膀上的眼斑，无毒蛇身上的警戒色纹，都是这个道理。用假象吓退天敌，用伪装换取生存。
但眼前这东西做的事，和“拟态”没有半点关系。
它在变化。
不是表面的模仿，是从骨架到肌理的重构。那道人形轮廓的体表翻涌着半透明的膜质，膜下有什么东西在生长——骨骼在拔节，肌肉在编织，皮肤在一层层地覆盖上去。
克莱因的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金色的发丝从那颗头颅上长出来。一根，两根，然后是一整片。颜色、光泽、长度——和身边这个人一模一样。
奥菲利娅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道身影，脊背绷得笔直。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她”的面容成形了。五官从模糊走向清晰的过程并不流畅——眉骨的弧度闪了两次才稳定，鼻梁的高度调整了三回，嘴唇的厚薄反复了好几个版本。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阅一本图鉴，对照着某个模板，一笔一笔地描。
描的是奥菲利娅。
克莱因能理解这个选择。在这片战场上，奥菲利娅是它接触过的最强个体。她的斗气纯度、她的战斗本能、她身上那股龙鳞甲激发出来的“场”——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大半身躯、被迫压缩进人形容器里的存在来说，模仿最强的对手，是最高效的重建路径。
但奥菲利娅感受到的不是这些。
她感受到的是共鸣。
从那具逐渐成形的躯体里，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波动。那个频率她认识——和自己体内那股“场”的频率，有七成相似。
不对。
奥菲利娅的左手动了一下。手甲底下，那些黑色的鳞片忽然活跃起来，推挤着铭纹的边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银色的压制纹路亮了又亮，堪堪把它们摁回去。
它们在回应那个东西。
“它在模仿你。”克莱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很平，但说出的内容让奥菲利娅偏过了头。
“它在用你的模板重建自己。”克莱因盯着那道身影，“你身上的污染——你左手那些鳞片——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它认得你。”
奥菲利娅没接话。她重新看向前方。
那个“她”终于稳定了。
金发，金瞳，身量与她分毫不差。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英气。站姿挺拔，重心微微前倾——是战斗者的站姿。
但有些地方不一样。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瞳仁。只有纯粹的、均匀的金，像两枚被熔化的金币嵌在眼眶里。
表情也不对——五官是奥菲利娅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是空白。一张从未被使用过的脸。
然后，它动了。
右手凭空一握。掌心里凝出一柄剑。形状、长度、护手的样式——和奥菲利娅腰间那把一模一样。连剑身上细微的锻打纹路都复刻了出来。
它握剑的方式也是奥菲利娅的方式。食指扣在护手内侧，虎口贴紧剑柄的弧面，手腕微沉。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拔剑。
不是真的拔——剑已经在手里了。但它摆出了拔剑的起手式，从腰侧往斜上方抽出一道弧线，剑尖划过空气的角度、速度、力道分配——
奥菲利娅的眼睛眯了一下。
“有意思。”奥菲利娅开口了。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克莱因注意到她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拇指把剑格顶开了一寸。
“学我的剑。”她说，语调平得像在陈述天气。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
奥菲利娅嘴角的弧度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她似乎有些生气。
她觉得，对方该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