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陪一根

离开帝都,林默并没有回教堂。

而是拐向另一侧,那里有一片地势平缓的山坡。

正是昨天与猎斧交手的地方。

坡上长着低矮的野草。

零星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

林默在山坡的最高处坐下。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帝都。

也能看见另一侧的光明大教堂,林默不喜欢那个地方。

不是因为有危险,而是因为那诵经声。

那声音从早到晚,无休无止。

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现在只想静一静。

这么想着,林默从一枚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张纸。

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缘微微卷起,那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痕迹。

纸面上,那些他几乎能背下来的汉字和英文字母依旧清晰:

【临床诊断:肝细胞癌(HCC)】

下面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医学数据和影像描述。

再往下是医生潦草的签名和医院的红章。

林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这是现在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东西。

晚风吹过,纸张的边缘轻轻颤动。

林默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林默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就是你!”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愤怒,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

“你杀了我女儿!我要你偿命!!”

林默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几乎只是胸腔里泄出的一缕气息。

“麻烦。”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拔剑。

那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都是雇佣兵的打扮,等级普遍在50级左右。

他们手里握着刀剑,脸上带着愤怒和贪婪混杂的表情。

愤怒是因为雇主死了女儿。

贪婪是因为杀掉这个黑袍人肯定能拿到一大笔赏金。

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出手。

剑光亮起,像是一道闪电落下。

十几个人同时僵住,然后同时倒地。

切口整齐,鲜血在暗下来的天色下几乎是黑色的。

缓缓渗进山坡的野草丛里。

中年男人浑身颤抖。

他的剑还插在鞘里,根本没有拔出来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黑袍人,眼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你……你……”

林默从他身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剑光再起。

山坡上安静了。

林默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把那张检查报告重新展开,继续看。

没过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来得更快,人数更多。

二十几个雇佣兵,这次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

显然是雷克尔家族专门培养的打手。

“就是他!杀了他给小姐报仇!”

林默站起身。

出剑。

收剑。

坐下。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从山坡最高处走下来。

剑光所至,那些人还没跑到半山腰就全部倒下了。

又一批。

再一批。

夜色渐渐深了,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林默没有手软,一人赏了一剑。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山坡上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浸透了野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浓到几乎让人窒息。

他不在乎。

不是因为他嗜杀。

也不是因为这些人是来杀他的。

是因为他发现,当他在杀戮的时候,脑子里那些焦躁的情绪都会暂时消失。

不需要想。

不需要犹豫。

只需要出剑。

身体在动,脑子却在空白。

这比坐在教堂里听那些该死的诵经声好多了。

天边的星光越来越亮。

远处帝都的城墙燃起了灯火,如同一条蜿蜒的光带。

教堂的钟声又响了一次,应该是晚上九点——或者十点?

林默懒得去数。

身后的草丛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林默习惯性地按住剑柄。

这次的脚步不一样。

沉重,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不是那些雇佣兵慌乱而杂沓的脚步。

而是一个人。

林默转头。

星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山坡下走上来。

他肩上扛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黑色巨斧。

正是猎斧。

林默眉头微皱,手从剑柄上移开,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你来干什么?”

猎斧走上山坡,站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然后咧嘴一笑。

“啧,杀得挺干净。这帮废物连你衣角都没摸着。”

他没有回答林默的问题,只是踢开脚边一具尸体,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把巨斧往地上一杵,一屁股坐了下来。

“二皇子让我带个话,”

猎斧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让你收敛,从昨天晚上刚来帝都到现在,你杀了四个小家族的少爷小姐,加上雷克尔家的这帮人,今晚你杀了得有一百多个了吧?”

林默没有说话。

“幸好雷克尔家在帝都不是什么大家族,否则二皇子也压不住这事。”

猎斧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过你小子胆子够大,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猎斧见林默依旧没有说话,眉头挑了一下。

“有心事?”

他说着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扔了过去。

“接着。”

林默下意识接住。

低头一看,愣了。

那是一包油纸。

打开油纸,里面零零散散装着十几根白色长条状的东西。

这竟然是烟,看这粗糙的做工应该是手卷的。

而且里面还附赠一盒火柴。

林默抬起头,看向猎斧。

猎斧正从自己怀里掏出另一包。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见林默疑惑的眼神,猎斧以为他不认识这东西,于是解释道。

“这东西叫香烟,当年周跃教我卷的,是勇者那个世界用来解闷用的小玩意,老子心烦的时候就抽一根。”

林默看着手里的烟,没有说话。

他当然认识这东西。

在地球,他从来不抽,母亲身体不好,闻不得烟味。

他从纸包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

他呛了一下,但没有咳嗽出来。

只是静静地感受那股陌生的刺激在胸腔里散开。

猎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

“第一次抽?”

林默没有回答。

猎斧也不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那柄黑色巨斧从地上拔起来,重新扛上肩。

“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喝冷风吧。”

说罢他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大主教明天想要见你,跟你商量点事,别忘了。”

说罢猎斧离开,独留林默一个人在山坡上。

他就这么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