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凌霄武馆

赵记酒楼后门的木阶踩上去吱呀响了两声。

陈泽推开半掩的门,一股卤肉的香气扑面过来,混着早市刚收摊的嘈杂尾巴,街面上小贩吆喝的余音还没散干净。

赵鹤鸣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正拿一把紫砂壶给自己续茶。

看到陈泽进来,壶嘴悬在半空停了两息,然后继续倒,水线稳得跟画出来的一样。

“活着回来了。”

赵鹤鸣把茶壶搁下,拿指头弹了弹壶盖。

“那两个东西呢?”

“死了。”

赵鹤鸣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他盯着陈泽看了看。

“张山那老东西地下有知,也会开心的,这么好徒弟,真让人羡慕啊。”

陈泽站在桌前,没坐。

“赵叔,那颗丹药……”

话没说完,赵鹤鸣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茶碗跳了跳。

“提钱就没意思了,看你这样子,估计也还不起。”

“我确实还不起。”陈泽摸了摸袖子,仿佛能听到叮铃咣当的声音,“您也知道我现在什么家底。”

赵鹤鸣嗤了一声,手指头夹着茶碗盖子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赤血腾龙丹,三条血纹赤炎鲤加五十年火候的紫灵芝,若硬要说价值的话,应该是十万两白银。”

陈泽愣住,十万两……

自己之前抢了六千两都兴奋的睡不着觉,这十万两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说出来了。

后堂的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拨开。

赵语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走出来,眼圈还有点红。

“行了爹,我爹开玩笑呢,先吃点东西吧。”

陈泽没客气,坐下来端起碗。

面条筋道,第一口下去,空荡荡的胃感受到了温暖。

赵语嫣靠在门框上看他吃,嘴角翘了一下。

“不过那颗丹药确实价值不菲。”

陈泽嚼着面条,含含糊糊地应了句什么。

赵语嫣的笑扩大了一圈:“但话说回来,一枚丹药换一个化劲高手欠我赵家一个人情,怎么算都不亏。”

陈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道:“你这买卖做得精。”

赵语嫣歪着头,两手背在身后,“赵记酒楼的账,我从十三岁开始管,亏本的买卖还没做过。”

赵鹤鸣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陈泽对面坐下。

“陈泽,恭喜你踏入化劲。说句实在的,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天才不少,但你这种速度的,头一回。”

陈泽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搁在桌上。“运气好,若不是您的丹药,我现在恐怕还是内劲。”

赵鹤鸣的眉毛挑了一下,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运气?有多少内劲巅峰的好手,拿着比这更好的药,最后骨碎人亡?你能一夜之间破境,这不单单是运气能做到的,这叫天才。”

他摇了摇头。

赵鹤鸣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变了,比刚才沉了几分。

“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讲透。化劲不是终点,反倒像是站在了另一道崖边上。内劲的时候,寻常江湖纷争,打打杀杀,撑死了伤筋动骨。到了化劲,你招惹的人、盯上你的人,全变了档次。你昨晚动静闹那么大,半个城南都被你搅得鸡飞狗跳,用不了两天,整个江都城都会知道振威武院出了个十七岁不到的化劲。”

赵鹤鸣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到时候,想拉拢你的、想试探你的、想给你使绊子的,全会冒出来,自己掂量着办。”

陈泽把赵鹤鸣这番话嚼了嚼,点头。

“我明白。”

赵语嫣收了空碗,拿抹布擦了擦桌面上的汤渍。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武院那边……”

“师弟们的事先处理掉。”陈泽说,“宋乘风之前提过,天行武院愿意接收振威武院的外门弟子,但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赵语嫣擦桌的手停了一下。

“你心里有数就行。宋乘风那个人,想来吝啬,他开出这么大方的条件,接收一群连外劲都没摸到的学徒,冲的可不是什么行侠仗义。”

陈泽当然清楚,宋乘风要的是他。

“陈泽,有个地方你该去一趟。”

“哪?”

“凌霄武馆。”赵鹤鸣没回头,“昨晚那个帮你拦住蛇牙蝎尾退路的刀客,你认识不?”

陈泽摇头,不过随即想到对方的名字。

“沈放,沈青衣……难道说,此人真是沈青衣的父亲!”

赵鹤鸣回过身,看陈泽的表情多了一层打趣。

“我请来的,沈放,凌霄武馆的馆主,退役军中武官,化劲老手,沈青衣的父亲。”

陈泽愣了一拍,果然如此!

三拳打飞人家的女儿,结果人家爹反过来帮自己挡刀?

赵鹤鸣乐了,难得见陈泽露出这种表情。

“别想多了,沈放那人直肠子,当年在军中杀过蛮夷,生平最敬重的就是英雄豪杰,你为师报仇的事情,他很赞赏,否则的话,即便是我,也请不动啊。”

赵鹤鸣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走吧,我跟你一块去凌霄武馆。”

半个时辰后。

凌霄武馆的大门比天行武院的低调不少,没有鎏金匾额,就一块青石板刻了“凌霄”二字,嵌在门楣上。

但院子里练功的动静大得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刀声拳声脚步声,搅成一锅粥。

赵鹤鸣带着陈泽从正门进去。

练功场上的弟子看到赵鹤鸣,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行礼。

赵鹤鸣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径直往后堂走。

沈青衣正在后院的木桩上练刀。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赵鹤鸣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她上下打量陈泽,目光在陈泽身上停留了好几息。内行看门道,她虽然只是内劲境界,但在化劲老爹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种气息也不对!

沈青衣把刀插回刀架上,走过来。

“陈泽,你是不是突破化劲了?”

后堂的门从里面推开,沈放大步流星迈出来,身上还披着件没系带子的罩甲,一看就是刚从靶场下来。

“不光突破了。”沈放的嗓门依旧大得能震碎瓦片,“昨天还宰了两个化劲高手。”

沈青衣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前几日武科擂台上,三拳打败自己的时候,陈泽还是内劲巅峰。

这才几天!

从内劲跨到化劲,还顺手斩了两个同境界的老江湖。

沈青衣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你吃的什么仙丹?”

陈泽被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沈放走到陈泽跟前,宽厚的巴掌往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陈泽纹丝没动。

沈放的眼神亮了。

“好小子,底盘够稳。”沈放收回手,搓了搓掌心,“昨晚那点小忙不用挂在嘴上。你给你师父报仇,我沈放看得顺眼,仅此而已。”

陈泽拱手,没用客套话,只说了四个字:“多谢沈叔。”

沈放嘿了一声,拿拇指蹭了蹭鼻尖。

“你要真想谢,我这有个正经事跟你商量。”他双手抱臂,歪着脑袋端详陈泽,“你可愿加入我凌霄武馆,拜我为师?”

这话抛得直白,跟沈放这个人一样,没有弯弯绕。

赵鹤鸣在旁边喝茶,没插嘴,只是眼睛弯了弯。

沈青衣站在父亲身后,脸上的表情挺有意思。

半是意外,半是期待,嘴巴抿着,盯着陈泽。

陈泽没有让这个问题悬太久。

“我愿意。”

三个字。

表明了陈泽的态度,也表明陈泽认可沈放的行为。

无论是开始对方帮自己是有功利心疑惑着什么私心,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些事情,他陈泽认。

自己刚入化劲,对很多事情也不了解,自然是需要有人教导。

沈放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在后院的围墙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痛快!我就喜欢痛快人!”沈放一把搂住陈泽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拽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