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偷袭与滑步

翠芽林境边缘的灌木丛里,光线有些昏暗。

“保持呼吸稳定,去感受风的流动。”

维克多的声音很低,贴着亚修的耳边响起。

“风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最强的助力。”

维克多的左手搭在亚修肩上,掌心的重量透过粗布短衫压下来。

亚修的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弓背。

维克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手指在亚修肩胛骨上点了点,示意他沉肩。

亚修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找到维克多说的那种“两个肩胛骨之间夹着一颗核桃”的感觉。

他拉弓的手臂还在抖,但视线死死钉在二十米外那只正在翻找腐肉的哥布林背上。

他手里的长弓被一点点拉开。

这把弓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太硬了。

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男孩细瘦的手臂肌肉在兽皮护腕下轻微地颤抖着。

紧绷的弓弦像是一根锋利的钢丝,深深勒进了他拉弦的右手指腹里。

这几天在维克多的魔鬼训练下,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他屏住呼吸,努力让不断晃动的箭头对准目标。

“放。”

“嗡!”

一声沉闷的弦鸣在林间炸开。

亚修撒放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手指像是被弓弦弹开的,而不是顺畅地松开,那一瞬的迟疑让箭尾微微偏了半分。

撒放本就是弓术中最难,也最吃肌肉记忆的环节。

但这毕竟是一次有预谋的偷袭。

一道黑影在半空中划过。

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没有华丽的魔法光效。

生铁打造的箭头粗暴地撕裂了其中一只哥布林胸口的劣质皮甲,狠狠扎进了它的肋骨之间。

这只哥布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仰面跌倒在烂泥里。

虽然因为收尾的瑕疵没有命中咽喉做到一击毙命,但箭头已经没入了肺部。对于这种低阶魔物来说,这已经是宣判死亡的重伤了。

同伴的惨状立刻惊动了另外两只哥布林。

它们尖叫着抓起地上的短剑和手斧,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嘴里叽哩哇啦地狂骂着难听的脏话。

亚修没有停顿。

他快速从腰间的箭筒里抽出第二根箭矢。

经过第一箭的热身,他这次的搭箭、拉弓、瞄准的动作流畅了许多,准备时间也大幅缩短。

“嗖!”

第二箭射出。

这一次,箭头没有丝毫偏离。

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贯穿了左侧那只哥布林的脖颈。

黑褐色的污血喷涌而出,那只哥布林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完美的击杀。

但这接连两发冷箭,也彻底暴露了亚修藏身的位置。

最后那只哥布林那双浑浊发黄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灌木丛后的亚修。

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拎着一把豁了口的自制手斧,踩着满地的枯叶,发了疯似地朝着亚修冲了过来。

距离在急速拉近。

十五米、十二米。

亚修甚至能看清那只哥布林脸上扭曲的烂疮,能闻到它张开的嘴巴里喷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被近身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新手脆弱的心理防线。

亚修那只伸向箭筒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连着抓了两次,竟然都没能把箭矢抽出来。

指甲刮在木质的箭杆上,发出慌乱的“咔咔”声。

而视线的前方,那张挥舞着手斧,布满血丝的狰狞面孔,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之内。

那把生锈的斧头高高举起,带着死亡的阴影。

“完了!”

亚修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手脚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紧张。”

维克多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伴随着这句简单的慰藉,一股无形的波动在林间荡开。

【弦音·破阵曲】。

这股音波并没有实体,但它却像是一剂直接打入心脏的强效肾上腺素。

激昂的战歌在瞬间强行覆盖了亚修大脑中的恐惧。

那些原本让人手脚发软的惊慌情绪,被一股战意彻底取代。

亚修那双原本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停止了无意义的摸索,右手精准地握住箭杆尾部,“唰”的一声抽出箭矢。

箭矢几乎是贴着哥布林的手斧内侧穿过去,钉进了它的眼眶。

那声音不像射进肉里,更像射进了一颗烂透的瓜果。

哥布林的斧头脱手飞出,砸在亚修身侧的树干上,尸体借着惯性又冲了两步,扑倒在亚修脚边,手指还在泥地上抓挠了两下,不动了。

林间空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呼——”

亚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长弓无力地垂下。

几秒钟后,当他确信眼前的三只怪物都已经死透了,一种巨大的狂喜瞬间冲破了先前的所有压抑。

“师傅!”

亚修转过身,涨红着脸,激动得甚至有些破音。

“哈哈哈哈,师傅!我一个人把三个哥布林都干掉啦!”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弓。

如果不是地上太滑,他这会儿激动得甚至想当场跳一个前空翻。

虽然这几天在维克多的指导下,他的弓术突飞猛进,也成功射杀过几只野兔和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

但狩猎野兽和狩猎魔物,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靠别人,单枪匹马地完成了一场针对魔物的完美击杀。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了。

“哈哈哈!我做到了!”

正当亚修蹦蹦跳跳地离开掩护自己的灌木丛,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声欢呼的时候。

异变突生。

刚才被他一箭射穿胸口,倒在烂泥里一直没有动静的那只哥布林。

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它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尖锐石块。

“嗖!”

石块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地上飞掷而出。

这一记飞石的角度刁钻,直取亚修的面门。

如果被砸中,至少也是个鼻梁骨折、当场昏迷的下场。

亚修那兴奋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瞳孔中,那块沾着烂泥的石头正在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在阴影中旁观的维克多微微皱了皱眉,指尖已经凝聚起了一丝细微的风元素。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画面,却让维克多硬生生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偷袭。

亚修的大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危险”这个信号。

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纯粹在生死边缘被逼出来的肌肉记忆。

只见亚修的左脚在湿滑的腐叶上猛地一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完成了一个滑步。

尖锐的石块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与此同时。

在滑步还没有完全停下的瞬间,亚修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摸向腰间的箭筒。

反手抽箭。

没有摆出标准的站姿,没有拉满弓弦,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去刻意瞄准。

亚修仅仅是凭借着刚才余光捕捉到的一丝黑影,在身体重心还不稳定的情况下,抬手就是一箭。

“噗嗤!”

这一箭狠狠地扎进了那只偷袭哥布林的胸腔。

虽然因为没有瞄准,箭矢没有命中头颅或是脖颈这样的绝对要害。

但对于这只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哥布林来说。

胸口连中两箭,它那点可怜的血条被彻底清空。

那只哥布林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脑袋重重地砸进泥水里,死得不能再透了。

维克多站在树荫下,看着保持着盲射姿势、大口喘息的亚修,不禁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还不错。”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的临场反应和近战闪避判定,简直绝了。

谁能想到,就在几天之前。

眼前这个少年还只是一个在狗头人面前,闭着眼胡乱挥砍的假把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