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惊出冷汗!刘备差点掉进圈套

而此时,偏厅之内。

徐常三言两语快速将刚才为何婉拒的缘由拆了一遍——陶谦临终让徐州,这份恩情本该由陶家与使君之间直接承接。

但徐州官吏与世家偏要半路插一脚,把这“让”扭成“迎”,把陶恭祖的恩德从棺材里偷出来,安在自己头上,让使君认他们的账、念他们的好。

刘备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不是震惊。

是愤怒。

这些世家官员,竟如此不要脸?

陶谦尸骨未寒,他们便急着把恩德挪到自己头上,连死人的账都要算?

他刘备半生颠沛,什么算计没见过?可这般明目张胆地“卖恩“,还是头一遭。

更可笑的是,他们明明有求于他——求他带兵庇佑,求他挡住曹操袁术,却偏要摆出一副“恩主“的姿态。

真当他刘玄德是痴儿?

幸得子恒。

幸得子恒为他指点迷津。

刘备抬眼看向徐常,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庆幸,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佩服。

自己这位主薄……真乃天纵之才。

别人不知道,他刘备还不知道吗?

此前在小沛时便是徐常力主接徐州,如今刚一踏进郯县,便敏锐地嗅出了这“迎举”背后的弯弯绕,迅速抽丝剥茧,将这些人的底牌翻了个干净。

这份洞察,这份判断,这份翻手便化被动为主动的老辣——刘备自问,便是放眼天下,如此年纪便有这般眼界的谋士,恐怕也是独一份。

沉默过后,刘备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郑重:“幸得子恒为我指点迷津。否则备今日,怕已入了套而不自知。”

徐常侧身避过这一礼,淡淡道:“使君言重。常不过是旁观者清。”

徐常说完,刘备点了点头,没在这个事情上多说什么,但心底却默默的将这份功劳记着。

而徐常见刘备沉默不言,便问道:“使君接下来如何打算?”

刘备望向灵堂方向,长明灯的微光透过窗棂,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陶使君临终以徐州相托,这份恩情,备岂能不报?今夜我打算留下守灵,送陶恭祖最后一程。”

徐常点头:“使君此举甚是。”

“至于常……”

徐常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陶恭祖与我有恩无交,我在那儿反倒多余。使君身系大事,常便不跟去了。”

刘备对此倒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毕竟徐常与陶谦素不相识,犯不着在灵前跪着。

且今日婉拒之事,徐常已是众矢之的,那些官员恨他入骨,此时露面,徒惹是非。

“好。”

刘备点头,“子恒早些歇息,备去去便回。”

闻言,徐常拱了拱手,转身朝府外走去。

几名等候在月门外的护卫立刻迎上来,将徐常簇拥在中间,护着他消失在垂花门外。

而刘备在廊下又站了一息,整了整衣冠,才转身朝灵堂走去。

而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陶应——正一左一右跪在灵柩旁,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见刘备回来,兄弟俩连忙起身行礼。

刘备摆了摆手,接过陶商递来的麻衣孝带,在灵柩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香火青烟袅袅升起,他撩起衣摆,在陶商下首跪坐下来,一如方才离去之前,帮着料理起丧仪的琐碎事务。

从灵柩前的香烛更换到宾客吊唁的次序安排,事事亲力亲为。

陶谦临终前将徐州托付给他,这份恩情刘备记在心里,便想着今夜留下守灵,算是送陶恭祖最后一程。

但陶商哪里敢让刘备真的留下守上一整夜?

他与弟弟陶应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请半推地将刘备送出了灵堂。

“使君远道而来,又操劳一日,还请早些歇息。”

“家父……家父有灵,必不愿使君如此辛劳。”

陶应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虽没说话,眼底却满是感激。

陶家兄弟这番话,以及心底的感激,并非全因刘备愿与他们一道守灵。

而是,陶谦在世时,性子暴烈,手段狠辣,打压过的豪强世家不在少数,觊觎陶家钱财的更是大有人在。

如今陶谦一走,陶家便如失了大树的藤蔓,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而刘备主动留下守灵,释放的信号再明确不过——陶家,现在是我刘备罩着的。

这信号一出,至少九成原本蠢蠢欲动的敌人,会悄悄熄灭心里的念头。

陶商、陶应不是蠢人,心中暗道:父亲没看错人——刘玄德,确实仁义。

而刘备也不坚持,毕竟如今信号已释放,目的已达,再强留反倒让陶家兄弟坐立难安。

“也罢。”

刘备扶起二人,温声道。

“二位公子日后若有难处,随时遣人来告。”

“备虽薄德,必不负陶公所托。”

说完,刘备整了整衣袍,便带着几名亲随离开了州牧府。

夜风卷着纸钱灰掠过郯县的街巷。

刘备的住所是一座颇为宽敞的宅院,原是曹豹在郯县的府邸之一。

而曹豹被陈家与糜家联手除掉后,家产自然落到了这两家手中。

陈登与糜竺见刘备一行人从沛县远道而来,便大手一挥,将这座宅子拨给了刘备落脚。

美其名曰:使君远道而来,岂可无居?

刘备回到宅院时,月已中天。

刚跨过门槛,便见院中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只见,简雍正站在院中,一见到刘备踏进门来,立刻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夸张的郑重之色,快步迎上前来,一揖到地,声音拔得老高:

“恭贺大汉宗亲、徐州牧、兼领豫州刺史——刘使君回府!”

孙乾在一旁憋着笑,也跟着拱手。

陈到率一众亲卫,甲胄铿锵,齐刷刷单膝跪地,脸上喜气洋洋一同贺道。

院中几个仆役更是捧出酒坛,看样子是要摆宴庆贺。

简雍这人,是刘备帐下出了名的气氛活跃剂。

谁都知道他这副滑稽做派是故意逗乐,但大家心里也确实高兴——主公若能接任徐州牧,他们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刘备只是摆了摆手。

他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见此,简雍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与孙乾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意识到不对劲。

“玄德,”

简雍收起玩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脸色怎么这般凝重?莫非徐州士族另有人选,并非如我等所料般,欲共举你为徐州牧?”

刘备没有直接回答,只扫了一眼院中众人,吩咐陈到带人看好门户,提防心怀不轨之人靠近。然后问道:“子恒在何处?”

简雍朝西厢努了努嘴:“回来好一会儿了。问他在偏厅谈了什么,这家伙一个字不肯说,非说要等你回来才让我们知晓。”

刘备点了点头,转头对陈到道:“叔至,去西厢请子恒过来,就说有事商议。”

陈到应声去了。

不多时,徐常被请到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