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常出手,破这仁义死局

不多时,徐常被请到了正堂。

刘备屏退左右,只留简雍、孙乾二人在场。

四人围案而坐,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晃动。

刘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常。

“子恒,今日之事,备已明白大半。但宪和、公祐尚糊涂,你再说说。”

“对啊!”

孙乾眯起眼,手指点了点徐常,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蒙在鼓里的不痛快。

“你自从州牧府回来后就神神秘秘的,半个字不肯透。现在使君也回来了,总该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雍也抱臂盯着徐常,一脸“小老弟你到底打什么算盘”的表情。

徐常没绕弯子,三言两语便将偏厅之事说了一遍——陈登如何以“推举”之名行“施恩”之实,如何将陶谦的临终嘱托偷换成徐州世家的“迎举”之功,又如何被他当场婉拒。

说完,徐常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就这么点事。”

孙乾与简雍都是做过说客的人,脑子灵活,虽然不以奇谋见长,但基本的政治常识是有的。

徐常虽然只是简单的讲述了一遍,但两人便瞬间领会了其中关节。

简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案上茶盏一跳:“这些人竟这般歹毒!”

简雍骂的不是推举本身——推举刘备接任徐州牧,对所有人都有利。

他骂的是那群徐州官吏,明明这是陶谦临终的决定,是他们求着刘备来接手这烂摊子,却偏要把恩情揽到自己头上,摆出一副“我等迎举你,你当感恩戴德”的姿态。

连死人的功劳都要抢,这事做得太不地道。

孙乾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陶恭祖的本意,是让这份让徐州的恩情由使君接住,让使君多少照拂他两个儿子。”

“若他九泉之下得知,这些人连这份功劳都要抢,怕是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徐常没接这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简雍骂完之后,又拿手指点了点徐常,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庆幸:“幸好子恒看破了。不然咱们吃了哑巴亏,还得念人家的好。”

刘备抬手止住了话题。

他脸上并没有因为今日识破对方算盘而显出半分轻松。

相反,烛火映照下,刘备的神色反而更凝重了几分。

沉默片刻,刘备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全赖子恒。若非你勘破他们的谋算,备此刻怕是还在偏厅里向陈登道谢。”

刘备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可勘破他们的计谋是一回事,让他们低头,是另一回事。”

“这群人盘踞地方多年,根节交错,想逼他们服软,非一朝一夕之功。若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其实刘备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如今徐州自陶谦去世之后便暗流涌动,内部,臧霸、昌豨等人盘踞一方,名义上归附,实则自成一系。

外部,南有袁术,北有曹操。

曹操虽被吕布在兖州搅得焦头烂额,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见徐州陷入混乱突然抽手回来咬一口。

而袁术虽正全力与刘繇争夺扬州,可一旦徐州露出破绽,这位袁公路也绝不会客气。

陈登今日在偏厅说的那番话,虽说是为了忽悠刘备接印,但有一点他没说错——徐州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而且越早越好。

毕竟早一日尘埃落定,百姓便早一日归耕,秩序便早一日恢复,这也是刘备乐于见到的。

是以,刘备自然想快速接过徐州牧的权柄——毕竟刘备从来不是圣人,他是豪杰,有匡扶天下之志的枭雄。

按说,从枭雄的角度、从上位者的立场来看,跟着这群徐州世家耗下去,把他们耗到服软,对刘备才是最有利的。

徐常已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时间在刘备这一边,世家耗不起。

可刘备心里更惦记今日陈登所言——每多耗一日,徐州的秩序便多混乱一日。

群龙无首,政令不行,流民无人安置,田亩无人劝耕,各县官吏各怀心思,黎庶翘首盼着有人站出来收拾局面。

他选择与世家对耗,耗的是权柄,苦的却是百姓,这便是刘备的不忍之处以及凝重和忧虑所在。

徐常的目光从刘备脸上掠过。

两世为人,熟知三国历史的徐常,怎会不知道刘备的所想、所虑?

这乱世之中,诸侯遍地,有人视百姓如草芥,割了复生;有人视庶民如棋子,随手可弃。

唯独刘备,说以人为本,便是真的以人为本。

不是挂在嘴边,而是落在每一件事上——从平原到徐州,以及日后的长坂坡携民渡江,一路皆是如此。

别人或许觉得刘备这是迂腐,但在徐常眼里,这正是他认定刘备的理由之一。

而随着刘备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片刻。

孙乾与简雍皆是跟随刘备已久的老人,深知自家主公的脾性。

一看刘备眉间那份凝重,二人便明白他在忧虑什么——不是怕耗不过世家,而是不忍心耗。

可明白归明白,二人都知道想逼这群盘踞地方多年的世家豪强乖乖服软,自古以来便是天大的难题。

当年桓灵二帝费了老牛鼻子劲,发动党锢打压士族,都没能让天下世家向汉室低头,何况如今你一个豫州刺史刘玄德?

孙乾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简雍挠了挠头,憋了半天,两手一摊:“为今之计……那便只有耗了呗。”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目光一转,忽然落在徐常身上。

只见徐常脸上并无焦虑之色,也没有孙乾那副沉吟思索的模样,只是端着茶盏,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方才刘备说的那些难题,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简雍眼珠一转,手指朝徐常一点,脸上堆起笑意:“哎,子恒!你自跟随玄德以来,便算无遗策,桩桩件件皆中。这等难题,想必早有良谋?”

孙乾闻言,也抬起了眼。

刘备目光落在徐常身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恳切:“子恒,若胸有良策,还望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