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步破局!先拉糜竺再分化陈登

徐常放下茶盏,朝刘备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使君多虑了。徐州这群人,低头不会太久。”

徐常这话,并不是在宽慰刘备,而是心中早有对策。

今日在偏厅徐常虽然替刘备婉拒陈登,但他也知道,与徐州世家官吏对耗下去,并非刘备所愿。

是以,徐常在回到宅院后,便把自己关在西厢房里,闭门思索破局之策。

两世为人的见识,熟读三国历史的记忆,再加上后世初中课本上教过的那一套——面对斗争第一步就是分清敌友,再把敌人拆开看,首先就是要搞清楚:

谁是主要敌人?

谁是次要敌人?

谁是可以拉拢的敌人?

绝对不可一味像桓帝、灵帝发动党锢般,蛮干,举起大棒便猛砸,举天下之力打压世家,结果呢?

天下世家依旧抱团,汉室反倒元气大伤。

这一套斗争方法论,在徐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然后等徐常再睁眼时,他脑海中便有了对策。

眼下徐州世家、豪强、官吏,在孙乾、简雍等人看来,是一整块铁板。

亲亲相引,互相抱团,以陈登为门面,向刘备发出诉求。

可经过徐常在脑海中一顿分析后,再看向徐州世家、豪强、官吏,哪有什么铁板?

刘备精神一振,拱手道:“愿闻其详。”

“徐州在我看来,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说着,徐常伸出三根手指,“官吏有官吏的立场,世家有世家的算盘,豪强有豪强的诉求。”

“三方所求,各不相同,有人求权柄,有人求安稳,有人求台阶。”

刘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常。

孙乾与简雍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一个字。

三人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徐常,频频点头。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嗯,没错。

你赶紧说。

快说。

徐常将三人神色收入眼底,嘴角微微一扬,继续道。

“第一类,豪强。以糜家为首,手中有粮有钱,却无兵无势。”

“曹操来了逃,袁术来了降,最需要一个能打的徐州牧来安定秩序,是以,这批人,是朋友——是可以拉拢的。”

“第二类,世家,以陈家为首,他们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体面下台的台阶。

“陈元龙今日在偏厅碰了软钉子,但他不会因此翻脸,因为他也需要使君。”

“这批人,是可以分化的,使君只需选个合适的时机,放下身段与他长谈一番,他自然会借坡下驴。”

“第三类,官吏。各郡太守、国相、郡丞,他们求的是权柄,是人事任免的自主权。”

“这批人,也是使君的主要敌人,人事任免权是州牧权柄,必须收回来,这是根本,寸步不能让。”

说完,徐常三根手指全部收起,重新握住茶盏,语气平淡却笃定:“先拉拢朋友,再分化中间派,最后攻击真正的敌人。三步走完,这三方联盟,不攻自破。”

孙乾捋须的手停住了,半晌才道:“那这第一步……从何处着手?”

“从麋家。”徐常放下茶盏,“麋子仲与使君有旧,为人忠厚,本就是可以争取的。但眼下不必急着去拉——让他先急一急。”

刘备微微皱眉,既是朋友,不是该尽快拉拢?怎么反倒要让人家急一急?

他沉吟道:“子恒,这急一急……是何意?”

徐常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使君莫急,日后自会知晓。”

至于徐常为什么要让糜竺急一急?

说白了,就是徐常盯上了糜家的家底了。

徐常要让糜竺提前梭哈刘备。

但这话他没法跟刘备明说——刘备是什么人?以仁为本,以信立身。

真要摊开了讲“使君,咱们先拿昌豨吓唬糜家,逼他们乖乖掏钱”,刘备断然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当场呵斥。

所以这件事,徐常不打算与其他人说——直接干,干完再说。

徐州这烂摊子,两度遭曹操屠戮,郡县残破,陶谦在世时又屡兴兵事,钱粮耗了十之八九,府库早就空得能跑马了。

等刘备接了徐州牧,安置流民要钱,整顿吏治要钱,重建城防要钱,给养兵马也要钱。

哪一桩能少了钱粮?可钱从哪儿来?这年头徐州遍地是穷鬼,刮他们的油水,能刮出几粒米?

所以,徐常只能将目光投向世家豪强,世家,陈家王家赵家,门生故吏遍布徐州,想动他们,一来没个好由头,二来眼下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算来算去,只有糜家——世代豪商,赀产巨亿,偏偏商贾出身,没有世家门阀的护身符。

而且,徐常有办法,既能从糜家刮出大笔钱粮,又不会让刘备背上太大的骂名。

那就对盘踞在东海郡东边的利城、祝其等地的昌豨进行误导贺利诱。

昌豨盘踞羽山以北,距糜家所在的朐县不过百余里,且其人粗鄙贪暴,若是见郯县这边徐州牧之位悬而未决,徐州权力出现真空,昌豨必会蠢蠢欲动。

而只要昌豨一动,麋家第一个慌。

刀架在脖子上,糜子仲比谁都急。

到那时,刘备再递出橄榄枝,保他别驾之位不动,糜家自会感恩戴德,倾囊相助。

说白了,这就是先让昌豨给麋家上压力,压力上足了,刘备再出面当好人。

恶人让昌豨做,人情让刘备收,钱粮让麋家出,一箭三雕。

“至于世家和官吏,”徐常将茶盏搁回案上,语气轻描淡写,“更简单。”

“麋家一服软,豪强便整体松动。豪强一松动,陈家便坐不住了——他比谁都清楚,再端着架子,连下台阶的梯子都让别人搬走了。”

“而陈家一退,没了世家支持,剩下那些太守、国相、郡丞,不过是一盘散沙,还不是任由使君手拿把掐?”

徐常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届时该换的换,该调的调,从容治理徐州便是。”

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一息。

简雍与孙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在他们看来,徐州世家与官吏抱成一团,亲亲相隐,盘根错节。

想让他们服软,恐怕要让出天大的利益,甚至要做好长期与其斗争的准备,才能将这些世家豪强降服。

毕竟当年桓灵二帝费了老鼻子劲打压士族,都没能让天下世家低头。

可徐常这一通分析下来,不仅连谁先服软、怎么服软都安排好了,甚至还能借势逼麋家主动献出钱粮——还要让对方心甘情愿。

真是杀人还要诛心。

这麋家被人卖了,还得念刘备的好。

而刘备也呆住了。

他看着徐常,半晌没有说话。

烛火在刘备眼中跳了跳,映出一张写满震撼的脸。

自己这个谋士,入郯县不过一日,便把敌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连接下来几步棋怎么走、谁先动、谁后动、什么时候收网,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时刘备心中已经是波涛翻涌了,他自诩阅人无数,帐下关张赵皆万人敌,孙乾简雍亦是机敏之士。

可像徐常这样,将一群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者抽丝剥茧、分门别类,然后逐一制定对策的,他是真没见过。

而更让刘备无法平静的,是另一件事。

弟子尚且如此,那师尊呢?

徐常的师父,那位隐居山野的高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而能教出这样的弟子,那本人又该是何等风采?

刘备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谓名士、高人,跟那位素未谋面的山野隐者一比,怕是都差了不止一筹。

良久,刘备才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徐常,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叹服:“子恒,你……究竟还知道多少?”

徐常端起茶盏,吹了浮沫,嘴角微微一牵:“使君,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