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我是来帮你,把急诊从崩溃线拉回来的

陆晨又指向护理排班。

“护士现在不是人少,而是被消耗方式错误。”

安娜苦笑。

“我们确实人少。”

陆晨点头。

“所以更不能平均用。”

他把几个班次拆开。

“把最有经验的护士放在一级和二级交界。”

“低危等待区可以用志愿者和低年资护士辅助,但必须有明确升级信号。”

“每个班次增加短休点,不允许连续高强度超过极限。”

安娜下意识想说做不到。

可她看着白板上的拆分,忽然发现也许能试。

不是让大家休息。

而是让最关键的人不要在最关键位置上先倒下。

韦伯站在旁边,脸色渐渐从疲惫变成震动。

这个年轻医生从进门到现在,甚至还没有正式看多少个病人。

可他已经把他们混乱了好几天的急诊,重新拆出了一套骨架。

陆晨继续写。

“氧疗设备集中管理。”

“不要各区各自抢。”

“设一个氧疗调度点,由专人记录去向。”

后勤负责人连忙点头。

“我们可以做。”

海伦娜问。

“ICU满床怎么办?”

陆晨转身,在ICU前画了一道缓冲线。

“建立急诊高依赖缓冲区。”

“不是正式ICU,但要集中最容易恶化的人。”

“ICU医生每日固定两次下沉评估,不要等急诊推上去。”

海伦娜皱眉。

“我们人手也紧。”

陆晨看着她。

“你们现在每次被急诊叫去,都是被动救火。”

“固定下沉评估,是用可控时间换不可控抢救。”

海伦娜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点头。

可她也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说中了现状。

他们现在已经被动救火救到快烧穿了。

……

会议室里,白板很快被写满。

韦伯看着那些线条和区域,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原本对陆晨的期待真的很低。

多一个能看病的人。

能帮他们分担几个患者。

能让一个快累倒的医生喘口气。

这已经是他深夜写那封邮件时,能想到最现实的愿望。

可陆晨现在画出来的不是补丁。

是重构。

韦伯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陆医生。”

陆晨放下笔,看向他。

韦伯盯着白板。

“你不是来帮忙看病的。”

他转过头,看着陆晨,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希望。

“你是来接管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陆晨。

陆晨站在白板前,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袖口沾着一点急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

他的神色依旧很平静。

“我不是来接管你的医院。”

韦伯没有说话。

陆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是来帮你把急诊从崩溃线拉回来的。”

……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韦伯看着白板,又看向陆晨,眼里那点疲惫深处,终于浮出了一丝很微弱的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见这么确定的声音。

过去几天,所有人都在说尽力。

尽力扩床,尽力收治,尽力联系转院,尽力撑住。

可陆晨说的是,把急诊从崩溃线拉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大。

但白板上的每一条,却又细得像能马上落地。

安娜护士长盯着那些区域划分,声音沙哑地问。

“如果现在改,今晚就会很乱。”

陆晨看向她。

“今晚不改,明天会更乱。”

安娜沉默了。

这句话她无法反驳。

韦伯抬手揉了揉眉心,连续工作后的疲惫让他的动作迟缓了些。

“试行一天。”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一部分力气。

会议室里几名医生同时看向他。

韦伯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今晚按陆医生的方案改,明天从早班开始试行一天。”

海伦娜皱了皱眉。

“ICU这边也一起调整?”

韦伯看向陆晨。

陆晨点头。

“如果ICU不下沉,急诊缓冲区没有意义。”

海伦娜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原本对这个年轻的中国医生还保留着很强的怀疑。

可刚才白板上那条缓冲线,让她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抢话语权。

他是真的看见了ICU和急诊之间的断裂。

海伦娜终于点头。

“我安排今晚值班医生参与改流程。”

安娜也深吸一口气。

“护理这边我来调。”

韦伯看着两人,声音低了一些。

“辛苦你们。”

安娜苦笑。

“现在说辛苦没用,给我多两个能站着走路的人更有用。”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疲惫的笑。

陆晨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开始。”

……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夜晚,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急诊走廊里依旧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呻吟,有家属在角落里打电话。

临时隔离区的灯光白得刺眼。

护士的脚步声不断穿过走廊,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陆晨拿着白板方案,先和安娜重新走了一遍急诊入口。

原本所有呼吸道症状患者几乎都挤在同一条队伍里。

发热,轻咳,胸闷,呼吸困难,老人,年轻人,全都混在一起。

陆晨站在分诊台前,看了几分钟。

“这里要拆。”

安娜立刻问。

“拆成几条线?”

陆晨指向入口左侧。

“低危症状登记走左侧。”

又指向右侧靠近氧气点的位置。

“有低氧或呼吸费力的,直接走右侧。”

他停顿了一下。

“中间留给需要二次判断的人。”

安娜立刻明白。

“让轻症不要堵住入口。”

陆晨点头。

“入口堵住,后面所有流程都会慢。”

安娜转身喊来两名护士和一名志愿者。

她的德语又快又哑,像一把磨钝却仍旧能切开的刀。

几分钟后,原本混乱的候诊队伍开始被重新分流。

有人不满。

有人疑惑。

也有人试图往前挤。

陆晨没有管争吵。

他只是让韦伯安排保安和志愿者站到关键节点。

“不要让护士去解释所有秩序问题。”

“护士要留给医学判断。”

韦伯听见这句话,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过去几天,他们让护士承担了太多非医疗压力。

解释,安抚,排队,搬运,找氧气瓶。

真正需要护士眼睛去盯的病人,反而被挤到了后面。

安娜也听见了。

她抬头看了陆晨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第一次多了一点真正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