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怀疑
钱虎和孙豹对视一眼,默契地分散开,封住对方可能的逃跑路线。
“将军。”赵龙走到车旁,带着刻意的恭敬,“尊夫人平安归来,你不睁开眼看看她吗?”
车上的身影毫无反应。
战皓宸立刻挡在车前:“赵差爷,我大哥伤势严重,刚服了药睡下,还是莫要吵醒他吧。”
赵龙目光扫过战皓宸略显紧张的脸,又看向车上依然纹丝不动的人,眼中疑色更浓。
“睡着了?”他微微提高声音,“将军,您醒醒,尊夫人回来了。”
这时钱虎也走了过来,粗声粗气道:“赵哥说得对,得喊醒他。马上要启程赶路了,不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哪有体力?”
战皓宸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钱差爷,我大哥伤口疼得厉害,难得能睡着片刻。让他再歇会儿吧,等醒了,可以在车上吃点干粮。”
“那可不行。”钱虎摇头,伸手就要去掀被子,“睡着了也得叫醒,万一睡过去了怎么办?”
“钱差爷!”战皓宸急忙按住他的手,语气带上些恳求,“求您行行好,让我大哥再睡会儿。他昨夜疼了一宿,天亮才合眼……”
双方僵持间,程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目光敏锐地落在独轮车上——那裹在被中的身影,虽然极力保持静止,但仔细看去,眼皮正在轻微发颤,搭在身侧的手也微微蜷缩,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程瑶心头陡然一紧。
这人不是他!
他去哪儿了?
假扮他这人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怕是连起身方便都不能。这会儿憋得厉害,快撑不住了吧。
“夫君。”程瑶快步走过去,嗓音娇柔,“我回来了。”
她走到车边,俯身看向那张与战皓霆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此刻影子正拼命忍着尿意,额头已渗出细汗,听到程瑶的声音,他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光,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盈着痛楚与疲惫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程瑶,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愧疚,有无地自容的难堪,仿佛一个无力保护妻子的丈夫,在妻子平安归来后,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表演恰到好处。
连赵龙和钱虎都微微一愣,心中的怀疑稍减——这反应,确实像个重伤又自尊心极强的男人该有的。
程瑶心中暗赞影子的机敏,她面上适时露出心疼的神色,转头对赵龙道:
“赵差爷,我夫君醒了。但他躺了这许久,怕是...需要方便一下。能否让皓宸背他去旁边草丛?”
赵龙看了看影子通红的眼眸,又看了看程瑶坦荡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战皓宸如蒙大赦,连忙将影子从车上扶起,背到背上。
影子此刻浑身紧绷,真的是憋到了极限。
钱虎和孙豹立刻跟上:“我们陪着,免得出事。”
四人朝不远处的草丛走去。
草丛约半人高,稀疏地长着几丛灌木,在这荒原上算是难得的遮挡。
战皓宸背着影子走入草丛深处,钱虎和孙豹守在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看到战皓宸走到一丛灌木后将影子放下,随即传来窸窣的水声。
钱虎与孙豹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不像作假。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影子走入灌木后的那一瞬间,另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滑入草丛。
那是战皓霆。
他穿着与影子差不多的破旧衣裳,脸色同样苍白,但那双眼睛——锐利、深沉,即便刻意收敛,也掩不住其中的锋芒。
影子迅速解开衣带,将外袍与战皓霆互换。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人甚至没有交谈,只有眼神的短暂交汇——影子微微颔首,示意一切顺利;
战皓霆目光扫过影子的脸,看到那憋得发青的脸色,眼中闪过歉意。
换装完毕,战皓霆重新束好衣带,而影子已悄然后退,隐入更深的草丛。
战皓宸背起战皓霆,浑身一震。
大哥总算回来了!
他缓缓走出草丛时,钱虎和孙豹只扫了一眼,见人还是那个人,衣服也没变,便没再多想。
“快点,要赶路了。”钱虎催促道。
战皓宸应了一声,背着战皓霆回到独轮车旁,小心翼翼将他放下。
程瑶一直在远处注视着。
当那个身影被背出草丛时,她的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相似的身形和面容,但程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丈夫,真正的战皓霆。
这是夫妻间才有的微妙感应。
等战皓宸将人安置在车上,坐稳,她才走到独轮车前,俯身,轻轻抱住了车上的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准备挪动脚步的族人停下了动作,官差们也都看了过来。
这是一对历经磨难的夫妻。
丈夫曾是叱咤风云的战王,如今双腿残疾,沦为阶下囚;妻子原是个怯弱自私只知道追着二皇子满街跑的不堪女子,不成想却有着惊人的医术和胆识,一次次在绝境中守护族人。
此刻他们相拥在这荒原落日下,没有言语,却让所有旁观者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战皓霆手臂缓缓抬起,环住了程瑶的背。
程瑶将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了熟悉的清冽味道。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去了绝情谷。”战皓霆的声音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微响,只有紧贴着他的程瑶能听见。
程瑶身体微微一僵。
他去了绝情谷?
那里打仗呢,他也不怕危险!
程瑶同样压低声音:“去观战?”
“寻你。”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那深邃的眼眸里情意灼灼,却又深深压制着,仿若即将爆发的火山。
程瑶脸颊发烫,她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就怕自己克制不住要亲他。
“顾望川不会再来找我麻烦。”
她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顾望川损失不小,眼下的境况也是自顾不暇,他如果识趣,就不会再来纠缠她。
但战皓霆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三个字:“难说。”
程瑶抬头。
夕阳余晖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深沉难测的光。
“为什么?”她疑惑,“我已经把绝情谷搅得天翻地覆,他还敢来招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