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怪物

沈燃被咬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时,宋燃才打开笼门,扔给他一把匕首,冷冷地说:“杀了它,或者被它吃掉。”

当沈燃终于浑身浴血地将匕首捅进狼的咽喉时,宋暖走过去,没有一句安慰,而是抓起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啊——!”

沈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记住这种感觉。”宋暖的声音比伤口上的盐更让他刺痛,“疼痛,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她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挣扎,看着他从哀求到咒骂,再到最后的麻木。

然后,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再喂给他一颗糖。

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甜,成了他无边地狱里,唯一的光。

他开始疯狂地依赖这份光。

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一直都是。

他开始像一只雏鸟,本能地追逐着她,仰望着她,将她视为自己唯一的“神”。

回忆的画面在宋暖的叙述中,变得愈发鲜明而残酷。

兽笼基地的训练,与其说是培养,不如说是筛选。

每天都有人死去,死法千奇百怪,尸体被随意地拖走,就像处理掉一件废弃的垃圾。

他变得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沉默。

他看宋暖的眼神渐渐演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占有。

他会像猎犬一样,精准地分辨出宋暖的气息,在她回来之前,就守在门口。

他会把基地分配给他的那份少得可怜的营养剂,偷偷省下来,笨拙地藏在床下,等宋暖回来的时候献宝一样地捧给她。

宋暖大多时候会拒绝,偶尔心情好,会拿起喝一口,然后皱着眉说一句“难喝”。

就这么一句评价,就能让沈燃高兴一整天。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午后。

那天的训练格外残酷,沈燃被要求在三十秒内,拆解并重组一把结构复杂的狙击枪,一旦超时,他的手指就会被特制的夹具夹断一根。

他失败了三次。

当冰冷的夹具第四次扣在他的小指上时,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是宋暖,以“指导”的名义,走过去,用身体挡住了监控的视线,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关键的卡榫位置。

那一次,沈燃在第二十九秒,完成了任务。

为了奖励他,宋-暖破天荒地带他走出了阴暗的地下基地,来到了地面上一个废弃的、长满杂草的院子。

那是他第一次,在非任务时间,看到真正的太阳。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那片杂乱的草丛中,一朵小小的、紫色的野花,正倔强地盛开着。

它很不起眼,甚至有些孱弱,但那抹紫色,在灰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动人。

“真漂亮。”

宋暖无意间说了一句。

她只是觉得,那朵花的颜色,像她记忆中母亲穿过的一件衣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燃将那句话,那个画面,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当宋燃再次经过那个院子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朵紫色的小花,依旧在原地盛开。

但它周围的土地,却像被陨石轰炸过一样,一片狼藉。

所有靠近小花的杂草,都被连根拔起,撕得粉碎。

一只不小心飞过的蝴蝶,翅膀被折断,尸体就躺在不远处。

几只试图爬过去的蚂蚁,被石头碾成了肉泥,形成一道黑色的、扭曲的防线。

整个院子,仿佛被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以那朵小花为中心,半径一米之内,是绝对的“安全区”。

而安全区之外,是地狱。

沈燃就站在那片“地狱”的边缘,像一个守护着自己领地的国王。

他看到宋暖,脸上立刻露出献宝似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他指着那朵被他“保护”起来的小花,对宋暖说:

“你喜欢它。”

“我就不让任何东西,再碰到它。”

那一刻,宋暖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

她看着少年那双纯粹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在培养一个怪物。

他不懂什么是美,什么是欣赏。

他的逻辑简单而粗暴:

你喜欢,我就要守护。

而我守护的方式,就是毁灭一切可能靠近、可能造成威胁的东西。

宋暖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纠正他这种扭曲的想法。

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到了不远处,正靠在墙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的丑牛。

那个男人,正用一种看戏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和沈燃。

他在等。

等她的反应。

如果她现在否定了沈燃的行为,纠正了他,那么,她就是在亲手摧毁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对沈燃的绝对控制力。

沈燃会重新陷入迷茫,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行动逻辑会被打破。

而她,将输掉那场赌约。

输掉的下场,是“回炉重造”。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输。

她要活下去。

在生存的本能面前,那一点点良知和不安,被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宋暖缓缓地,缓缓地,走到了沈燃的身边。

她看着那朵在尸骸与废墟中孤独盛开的紫色小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对着沈燃,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

“嗯。”

“你做得很好。”

就这么一个点头,一句肯定。

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沈燃心中那头名为“疯狂”的野兽的牢笼。

也像是一道最终的许可令,将他那条扭曲的“守护”之道,彻底固化,再也无法回头。

从那天起,沈燃不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他开始为了“守护”宋暖而毁灭一切。

任何对宋暖表露出敌意的人,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地“意外”死亡。

任何和宋暖走得近一点的备选者,都会在训练中被他“失手”重伤。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为宋暖清理掉了所有潜在的“威胁”。

而宋暖,默许了这一切。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

他则在她的默许下,将自己的疯狂推向极致。

直到,巳蛇觉醒仪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