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青丘令,天仙三关

“这是为父当年从截教带出来的青丘令。”

万岁狐王的声音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青丘狐族正统修行之法,还有为父毕生积攒的传承与资源。

都封在积雷山深处。

山腹正中有一道雷禁,是为父全盛时期以九天雷煞布下的封禁,非太乙金仙不可强闯。

只有持此令牌,辅以为父嫡系血脉之力,方能打开。

你如今的修为还不够,先将令牌收好,等天仙境界稳固之后再去。”

他停了一下,积蓄了些力气,又道:

“那里面除了青丘狐族的传承,还有截教当年的一些功法典籍。

为父虽是记名弟子,但在截教时也曾有幸听过几次师尊讲道,有些东西记了下来,都在里面。

你进去之后,先找《青丘元神经》。

那是狐族正统的元神淬炼之法,最合你的血脉。

其余功法可以慢慢参研,不急于一时。”

他又交代了几句雷禁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手法,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归于沉寂。

玉面公主双手接过令牌,紧紧贴在胸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万岁狐王安静地坐着,双目紧闭,面色平和,枯瘦的双手交叠于膝上。

寒玉榻的冷气在他身周凝成一层薄霜,在长明灯的微光下折射出零星的寒芒。

这位曾经在封神量劫中浴血奋战的截教记名弟子,在这间无人知晓的密室中悄然坐化,走得无声无息。

玉面公主在寒玉榻前跪了整整三日。

三日之后,她缓缓起身,将父亲枯瘦的双手轻轻放平。

仔细掖了掖他衣袍上的褶皱。

又向寒玉榻上的老人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叩拜大礼,额头触及冰凉的石地,久久不曾抬起。

当她再站起来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

她没有立刻走出密室,而是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将体内那股浩瀚的天仙之力反复运转了数个周天,直到情绪彻底平复、气息不再起伏。

她将青丘令贴身收好,然后推开石门,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去。

她没有立刻向外界透露万岁狐王的死讯。

积雷山如今外有碧波潭虎视眈眈。

内有她刚突破天仙境界尚未稳固。

若是此时传出万岁狐王坐化的消息,无异于在群狼环伺时主动亮出脖颈。

好在父亲坐化前对外一直宣称闭关养伤,消息封锁得极严,只要她不说,外界便无人知晓。

出了密室,她召来胡烈,面色平静地吩咐下去:

“我要闭关巩固修为,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

山外若有来客求见,一律挡回去,就说我闭关不见客。

客院那三位贵客若问起,好生招待,告诉他们我正在闭关,请他们稍候些时日。

若他们等不及要走,也不必强留,礼数周到即可。”

胡烈躬身领命,一个字也没有多问。

他在积雷山当了数百年护卫,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清。

玉面公主又叮嘱了几句日常事务,便转身往积雷山深处走去。

积雷山深处有一面天然形成的峭壁,峭壁上寸草不生。

岩石呈焦黑之色,仿佛被无数道雷霆反复劈打过。

峭壁正中有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缝

狭缝深处终年雷光隐隐,偶有电弧从缝中溅出,劈在两侧岩壁上便是一道焦痕。

这便是万岁狐王所说的雷禁所在。

他以九天雷煞布下的封禁,将整面峭壁都化作了禁区,非太乙金仙不可强闯。

玉面公主取出青丘令,按在狭缝入口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

令牌嵌入的瞬间,狭缝深处的雷光骤然一滞。

随即从她握令的手腕处渗出一缕血丝。

那是她嫡系血脉的认证。

血丝沿着令牌上的狐尾纹路迅速蔓延。

九条尾巴次第亮起,狭缝中的雷光便一层一层地往两侧退开。

在她面前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她侧身挤了进去。

禁制之内别有洞天。

峭壁之后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溶洞。

洞顶高不见顶,四壁嵌着星星点点的荧光矿石,将整座洞府映得如同星河倒悬。

洞府正中悬着一块巨大的青玉台。

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枚玉简,每一枚玉简都以单独的禁制封存。

有的记录着青丘狐族的修行功法,有的记载着万岁狐王当年在截教的听道笔记。

还有的则是他数千年间在积雷山搜罗的各种传承和秘法。

青玉台四周堆满了灵石、灵矿、丹药、法宝胚子,数量之多足矣维持一个中型宗门运转千年不竭。

这便是万岁狐王留给女儿的资源,是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攒下来的。

玉面公主在青玉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些玉简中找到父亲临终前所说的《青丘元神经》。

她将玉简贴在额前,以神识探入其中细细研读了数日。

《青丘元神经》是青丘狐族最正统的元神淬炼之法。

与寻常散修所修的元神经法截然不同。

散修淬炼元神多以苦修打磨,靠的是水磨工夫。

而青丘狐族的元神经则以血脉为引。

以九尾法相为根基,元神的成长与血脉的觉醒同步推进。

她盘膝坐在青玉台上。

将《青丘元神经》的法门与万岁狐王灌入她体内的太乙金仙之力互相印证,开始闭关巩固修为。

从地仙巅峰到天仙境界,她靠的是父亲的灌顶,这种提升固然快,却也留下了根基不够稳固的隐患。

父亲灌顶的法力虽然浩瀚,却终究不是她自己修炼出来的。

天仙三关的每一关她都得从头走一遍,只不过走了捷径。

肉身蜕壳和天道感应两关,有万岁狐王留下的传承指引,不必像散修那样摸黑乱撞。

蜕壳关是天仙第一关。

从地仙到天仙,必须将体内仙元从依赖大地之力中“拔”出来,脱去对地脉的依赖,与天道相合。

这一步之所以凶险,在于“脱壳”二字。

仙元与大地分离的过程如同蜕皮,稍有不慎便会仙元崩散,修为跌落,终身沦为散仙。

万岁狐王留给她的传承中详细记载了蜕壳关的每一步关窍。

加上太乙金仙灌顶的仙元已被反复淬炼过,仙元与肉身的分离过程远比寻常突破者顺畅。

饶是如此,她也在这一关耗了足足两年。

两年之后,当她丹田中的仙元彻底脱离大地之力的牵引、与天道产生第一次共鸣时。

她的元神深处忽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六尾灵狐法相。

那法相高达数十丈,六条尾巴在她元神中缓缓舒展。

每一根狐尾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通体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

六尾灵狐法相昂首而立,琥珀色的狐瞳中映着一道九尾虚影。

那是青丘狐族血脉最高品阶的象征。

蜕壳关过,天仙初境已成。

紧接着是感应关。

天仙之天,非头顶之天,乃天道之天。

蜕去地壳之后,必须感应天道所在,以己身合天道,方能真正踏入天仙境界。

这一步靠的不是苦修,而是悟性。

万岁狐王留给她的传承中完整记录了天道感应的路径。

让她不必像散修那样凭空摸索。

她循着父亲留下的指引,将神识沉入天道运转的轨迹之中。

一点一点地与天道建立起联系。这一关耗了她三年。

蜕壳、感应两关皆过,只余心魔关。

心魔是内关,无形无相,专攻修士内心最脆弱之处。

父亲灌顶的修为和传承可以帮她走过前两关,却走不过这第三关。

心魔只能自己扛,任何人都替不了。

心魔降临时,她看到的是积雷山。

山门破碎,护山大阵崩塌,漫山遍野的殿阁化为废墟,父亲的寒玉榻被掀翻在地,青丘令碎成了齑粉。

她自己站在废墟中央,修为全失,六尾尽断。

身后是碧波潭的虾兵蟹将潮水般涌来。

为首那万圣老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她吞下。

幻觉真实到让她分不清真假。

整整三个月,她被困在父亲坐化的悲痛与独力扛起积雷山的恐惧之间反复挣扎。

但她终究扛过去了。

当她在幻觉中亲手将那只万圣老龙撕成碎片时。

心魔骤然消散,天道之光穿过洞顶的岩层,照在她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天仙中境。

从蜕壳、感应到心魔,前后不到六年。

修行界中散修走完这三关少说也要数百年。

她有万岁狐王的灌顶和传承,走了捷径,但心魔那一关的苦,却是一分一毫也少不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天仙中境的磅礴力量。

这是她将灌顶之力与自身修行融会贯通后,真正化为己用的力量。

万岁狐王灌入她体内的太乙金仙之力还远未耗尽。

那股力量如同一座被封在她丹田深处的火山。

足够支撑她一直修炼到金仙境界。

但从天仙到金仙,每一个小境界都是一道坎。

不是光靠前辈传功就能一蹴而就的。

蜕壳、感应、心魔三关已过,接下来的天仙后期和天仙圆满需要的不是再冲关。

而是时间的积累和境界的打磨。

她需要在修炼中逐步将父亲的太乙金仙之力化开、炼化、融入自身。

修为越高,能炼化的部分便越多。

这个过程快则百年,慢则千年。

她将《青丘元神经》从头到尾又研读了一遍。

确认心魔关过的过程中元神没有被留下任何暗伤。

然后她在青玉台上站起身来,将那些玉简和资源逐一清点。

牢牢记住每一件东西的位置。

这里是父亲留给她的根基,也是积雷山未来立于西牛贺洲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急着出去。她在禁制中又静坐了数日,将修为和情绪都压到了最稳的状态。

以她现在的天仙中境修为,加上青丘令中的传承和资源,积雷山暂时还能稳得住。

但她也清楚,碧波潭的万圣老龙迟早会来试探,山外觊觎积雷山的势力也不止碧波潭一家。

她必须在父亲坐化的消息传出去之前。

将积雷山的防务重新布置一遍,将能拉拢的力量尽力拉拢,将能巩固的修为尽快巩固。

她在禁制中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沿着来时的狭缝往外走去。

令牌重新嵌入凹槽,身后万千雷光重新合拢,将那片藏着她父亲毕生心血的洞府封得严严实实。

峭壁依旧是那片峭壁,焦黑寸草不生,没有半分异样。

回到正厅时,胡烈正在厅外候着。

见她出来,胡烈快步迎上,低声禀报道:

“公主,客院那三位贵客还在。

凌虚道友和熊罴道友一直在研习传承玉简,并未催促。

倒是吴道友问过一回公主何时出关,属下按公主吩咐回了话,他便没再多问。”

玉面公主点了点头,在厅中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数年闭关,她的气质比闭关前沉凝了许多。

她略一沉吟,对胡烈道:

“去请三位道友前来叙话。就说我出关了,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