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玉面公主的诚意
胡烈领了命,出了正厅便径直往西侧客院走去。
他脚步不疾不徐,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见了三位贵客该怎么说。
公主出关后头一件事便是召见这三位,可见对他们的看重程度。
他在积雷山当了数百年护卫,迎来送往的客人不计其数。
但能让公主连续两次主动邀约的散修,除了这三位再没有别人。
到客院门前,胡烈整了整衣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是凌虚子。
老狼精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见是胡烈便侧身让开门口,朝院内招呼了一声:
“熊道友,吴道友,胡护卫来了。”
吴耀正坐在客院老松树下的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副刻了一半的阵盘推演图,闻言抬起头来。
熊罴则从客院后头那个简易熔炉旁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还攥着一把被敲得变了形的铁锤,瓮声瓮气地问了句:“可是公主出关了?”
胡烈朝三人拱手行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开口时语调平稳:
“三位道友,我家公主已出关,特命晚辈来请三位前往暖阁一叙。
公主说,有要事与三位相商。”
吴耀将手中的刻阵刀搁在石桌上,拂了拂衣袍上沾的石屑,站起身来。
他与熊罴、凌虚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玉面公主突然闭关数年,出关后头一件事便是找他们,必然不只是叙旧。
凌虚子将手中玉简收入袖中,熊罴把铁锤往熔炉旁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咧咧地道:
“走走走,俺正好想问公主讨些好铁,这积雷山的粗铁也太不经敲了。”
胡烈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
三人跟着胡烈穿过摩云洞那条熟悉的甬道。
却没往平日议事的正厅去,而是拐入了一条三人从未踏足的回廊。
这回廊比客院那边的廊道宽敞了不止一倍。
两侧石壁上嵌着的明珠密如繁星,光线明亮却不刺眼。
脚下的石板也换成了整块的青玉,每一块都有三尺见方,打磨得光滑如镜。
熊罴踩上去试了试,嘀咕道:“这石头比俺洞里的床都平。”
凌虚子则注意到了石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禁制符纹。
这些符纹的气息与积雷山的护山大阵同出一源。
每一道都暗合某种古老的阵法布局,外人若无人引路擅闯此处,恐怕三步之内便会触发禁制。
他越看越是心惊,暗道这积雷山的底蕴果然不是寻常散修所能揣度。
回廊尽头是一扇雕着九尾狐纹的紫檀木门。
门上没有门环,也没有把手,只在正中有一枚凹槽,形状与青丘令上的狐尾纹路隐隐相合。
胡烈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按在凹槽上,九条狐尾次第亮起,紫檀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向两侧。
门内是一间比正厅略小些的暖阁。
暖阁四壁悬着几幅泛黄的山水画卷,画中山峦叠嶂云烟缭绕。
细看竟在缓缓流动,分明是某种极高明的画中禁制。
案上搁着一尊青铜狻猊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气味清冽却不浓烈,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暖阁尽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女子。
湖蓝色长裙曳地,乌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钗,面容清丽,气质沉凝,正是玉面公主。
三人进门的那一刻,脚步齐齐顿了一顿。
玉面公主没有收敛气息。
天仙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不是刻意施压。
只是毫无遮掩地展示在那,便已让三位地仙的本能同时发出了警示。
那威压并不暴烈,却浩瀚如渊,像是在三人面前忽然立起了一座看不见顶的山岳。
熊罴握着枪杆的手陡然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凸,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凌虚子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捻住了一道符箓的边缘,瘦削的面庞上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
吴耀瞳孔微缩,颚下的定风珠几乎在同一刹那自行转动起来。
一股沉稳的定力自内而外弥漫开来,将那股天仙威压带来的不适悄然化解。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骤起。
百年前在五庄观初见,玉面公主不过地仙初境,修为与他相当。
如今不过百余年过去,她竟已突破天仙,且直达天仙中境。
地仙到天仙是一道大坎,散修之中十个地仙未必能有一个跨过去。
就算跨过去,从天仙初境到天仙中境少说也要数百年打磨。
她这份修行速度,放在整个西牛贺洲都堪称惊世骇俗。
吴耀心念电转,目光在玉面公主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她的气息虽然浩瀚,却并不虚浮,反倒有一种沉淀之后的稳当。
不像是靠丹药强行堆出来的虚高,倒像是得了某种正统传承的灌顶。
再想到当日在五庄观大地意境中。
她现出六尾灵狐本体、周身灵光纯净至极的模样,吴耀心中便有了计较。
万岁狐王虽然年事已高,但毕竟盘踞积雷山数千年。
天仙境界的老狐精手头有几份狐族远古传承并不稀奇。
多半是玉面公主在闭关期间激活了血脉中潜藏的远古传承,才能在百年间突飞猛进至此。
熊罴是个直性子,憋不住话,站稳了脚步便瓮声瓮气地道:
“公主你这修为涨得也太快了,上次见你还是地仙巅峰,这才多少年都天仙中境了。
俺这几十年才从地仙初境磨到地仙中境,跟你一比简直跟乌龟爬似的。”
凌虚子虽未出声,眼中那份惊叹却也毫不掩饰。
只是他到底比熊罴多了几分沉稳,没有直接开口询问,只是朝玉面公主拱手行了一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玉面公主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比上回谈交易时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坦然:
“三位道友不必惊讶,妾身不过是沾了祖上血脉的光。
积雷山一脉的狐族传承中,有些东西到了合适的时机自会觉醒,非外力所能强求。
妾身前些时日闭关,便是将这份传承消化了一番,修为也因此有了些精进。”
她轻描淡写地将天仙中境的突破归因于血脉传承。
语气从容,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破绽。
吴耀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面上却不显,只是拱了拱手道了声恭喜,便在客位落座。
熊罴和凌虚子也各自坐下,但目光仍忍不住在玉面公主身上多停了一瞬。
天仙与地仙虽只差一个境界,却是仙凡之隔后再一重天地之别。
若非玉面公主主动展示修为,三人恐怕到现在还以为她只是地仙巅峰。
待三人坐定,侍从奉上灵茶。
玉面公主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盏盖轻轻拨了拨茶沫,随即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
“三位道友都是爽快人,妾身便不绕弯子了。
今日请三位来,是有一事相商。”
她略一停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郑重了几分。
“积雷山如今的局势,三位道友在客院住了这些时日,想必也有所耳闻。
碧波潭的万圣龙王,一直对我积雷山的灵脉和家底虎视眈眈。
往日家父处于巅峰时,他尚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家父年事已高,久不问事,他便蠢蠢欲动,近来更是屡屡派人在积雷山外围窥探。”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观察了一下三人的反应,方才继续道:
“妾身虽然侥幸突破天仙。
但万圣老龙麾下虾兵蟹将众多,积雷山的地仙数量远不足以与碧波潭正面抗衡。
独木难支,大厦非一人可撑。
妾身想请三位道友留在积雷山助我一臂之力。
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待积雷山稳住局势,三位便可自行离去。”
她站起身来,朝三人郑重行了一礼。
“当然,妾身不会让三位白出力。法宝、丹药、灵石,积雷山拿得出手的东西,绝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