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人家转头就拿着五百块去找别的女人

“我就说嘛,朗子说他撑不了几天,果然撑不了几天!那个牛大胆,脑子里怕不是装的牛粪!”

张二愣子也跟着乐:“以后谁再想跟朗子抢生意,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从那以后,再没人跟李朗抢山货的买卖了。

原先卖给牛大胆的那几个人,又灰溜溜地回来找李朗。

李朗照收不误,没多说一句话。

不过他心里清楚,牛大胆这事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竞争对手不在乡下,在县城。

那些走街串巷的二道贩子,才是吃这碗饭的老手。他们迟早会盯上小凉山这块肥肉。

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尽快把量冲上去,把供销社的渠道吃死。

——

接下来的日子,李朗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把头一天收的鲜货摊开晾晒,再上山采一趟,午后回来收各家送来的货,验品相,过秤,付钱,登记。

晚上就着油灯算账,盘货。

生意越做越顺。

木耳之外,他又加了三个品种:干蘑菇、核桃和野蜂蜜。

干蘑菇四毛收、八毛卖;核桃带壳三毛五收、八毛卖;野蜂蜜一块收、两块卖。

利润最高的是野蜂蜜。

但取蜂蜜是个技术活儿,一般人不敢干。小凉山上的野蜂都是中华土蜂,个头不大,但脾气暴躁,蜇一下能肿半边脸。

李朗前世被蜇出了经验。

他找了个旧草帽,用纱布围了一圈垂下来挡脸,穿上长袖长裤,戴上手套,拎着铁桶就上了山。

背阴坡那片老林子里,有一棵碗口粗的枯死老椿树,树洞里藏着一个碗口大的蜂巢。

他在上风口点了一把艾草,青烟顺着风飘过去,蜂群被烟一熏,嗡嗡嗡地四散飞开。

趁着蜂群散开的十几秒钟,他伸手进去,徒手把蜂巢掰下来,扔进铁桶,盖上盖子。

干净利落。

回到家里,他把蜂巢碾碎过滤,滤出金黄色的蜂蜜,灌进洗干净的玻璃瓶里。

一个蜂巢出了十一斤蜂蜜。

按两块一斤的收购价,二十二块钱。

马大桂站在旁边看着,闻着满屋子的蜂蜜甜香味,忍不住伸手指蘸了一下尝了尝。

“真甜。”

“别尝了,这个值钱。”

马大桂讪讪地缩回手。

“你咋啥都会呢?”

“逼出来的。”

这话倒是没说错。前世穷到吃不起饭的那些年,他什么没干过。上山掏蜂窝、下河摸鱼、扒树皮煮汤……那些苦日子教会他的本事,现在全派上了用场。

——

又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李朗正在院子里过秤,忽然听到门外有汽车引擎声。

他抬头一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他家院门口。

车门打开,杜文斌走下来,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里面装着罐头、麦乳精、桃酥点心,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朗子!叔来看你了!”

杜文斌今天穿了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比上回见面精神了不少。

这阵仗又把附近的邻居们惊动了。

赵满仓正蹲在家门口吃红薯,一看吉普车,红薯差点掉地上。

张二愣子媳妇正在晾衣服,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往这边瞅。

刘婶子更直接,端着碗就站到了李朗家院墙外面。

“杜叔,您咋来了?快进来坐。”李朗赶紧把人迎进院子。

杜文斌四处打量了一圈,看到满院子的木耳和蘑菇,还有搭得有模有样的晾晒架,眼里露出赞许。

“听说你在做山货生意?”

“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小打小闹?”杜文斌笑了,“供销社收购站的老严跟我提过你,说你送来的货品相好,以后让你多送。他不轻易夸人的。”

李朗没想到老严跟杜文斌有这层关系,心里暗暗记住了。

“磊磊天天在家念叨你,非要跑来找你,我没让他来,这山路太颠了。”杜文斌把东西放在桌上,正色道,“朗子,叔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您说。”

杜文斌压低声音:“供销社那边,明年年初要进一批新货……”

他话没说完,就被院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朗子在家没?!”

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门穿透了半个院子。

李朗一听这声音。

王金花。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大概猜到她来干什么了。

杜文斌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算认识。”

院门被推开,王金花气势汹汹地走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脸局促的陈小晴。

王金花进门先把院子扫了一眼,看到停在门口的吉普车和坐在石桌旁的杜文斌,脚步登时顿了一下。

但只犹豫了一秒,她就恢复了嗓门。

“李朗,我跟你说件事……”

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杜文斌的目光。

那种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她声音矮了三分。

“这位是……”

“我叔。”李朗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王金花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王金花这辈子的本事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今天她拿不准眼前这个“叔”是什么来头。

军绿色吉普车,中山装,皮鞋。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笑脸:“朗子,你忙着呢?那我改天再来……”

“来都来了,有话说清楚。”李朗坐在石桌旁,没起身。

王金花的笑脸僵了一下。

她本来是有备而来的。

这几天,李朗做山货生意挣了不少钱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村。再加上他坐着吉普车回村的事,以及今天杜文斌又亲自上门拜访——这些事情叠在一起,王金花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她后悔了。

准确地说,是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她坐地起价,把彩礼从一百块涨到两百八,又涨到四百八,就是吃准了李朗家穷,拿不出这笔钱,想逼他知难而退。

结果人家转头就拿着五百块去找别的女人了。

而她的闺女陈小晴,眼看着年纪不小了,附近像样的小伙子就那么几个,跑了一个李朗,剩下的更不成器。

所以她今天硬拉着陈小晴来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院子里还坐着一尊大佛。

“我……那个……”王金花支支吾吾,偷偷拽了一下身后陈小晴的袖子。

陈小晴死死咬着下嘴唇,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她不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