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红颜入局

云疏雨醒来时,听见有人唱曲。

曲调婉转,像江南小调,却带着一点凉。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间画舫里。窗外水波摇晃,舱内挂着淡青纱帘,空气里有一股很轻的檀香味。

她的软剑不在。

碧血令也不在。

云疏雨立刻坐起。

“醒了?”

纱帘外坐着一个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穿一袭月白衣裙,眉眼柔和,手中拨着琵琶。她身边站着两个侍女,侍女腰间都带刀。

云疏雨问:“你是谁?”

女子道:“柳扶烟。”

云疏雨眼神微变。

烟雨楼主,柳扶烟。

烟雨楼不是青楼,也不是门派,而是江南最大的一张消息网。楼中多女子,卖曲、卖酒、卖消息,也卖命。江湖人常说,若你在江南丢了一样东西,找官府没用,找烟雨楼有用。

柳扶烟放下琵琶。

“别怕,我若要害你,你醒不来。”

云疏雨道:“碧血令呢?”

“在这里。”

柳扶烟取出碧血令,放在桌上。

云疏雨起身去拿。

侍女欲拦,柳扶烟抬手示意不用。

云疏雨拿回令牌,才稍稍放松。

“为何救我?”

柳扶烟道:“你父亲曾救过我。”

云疏雨一怔。

柳扶烟轻声道:“我十三岁时,被人卖作药奴,是云长歌救下我,把我送到烟雨楼。后来我接管烟雨楼,一直记着云家的恩。”

云疏雨沉默。

她这一路看见太多因云家旧案而来的恶意,忽然遇见一份旧恩,竟有些不习惯。

“唐小满呢?”

“那个唐门小姑娘?”柳扶烟笑了笑,“她在厨房。”

云疏雨皱眉:“厨房?”

“她醒来后以为我们绑了你,撒了三包迷药,迷倒我两个厨娘,自己也被熏晕。醒来后愧疚,正在帮忙洗菜。”

云疏雨:“……”

这确实像唐小满。

柳扶烟道:“沈照夜和顾乘风还活着。”

云疏雨猛地抬头。

“你知道他们在哪?”

“大概知道。他们被一个独臂船夫救走,正往南边找你。”

云疏雨松了口气。

柳扶烟看着她:“云姑娘,你喜欢沈照夜?”

云疏雨一怔,随即冷下脸。

“楼主救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柳扶烟笑道:“不是,只是随口。”

云疏雨道:“江湖未定,不谈儿女私情。”

柳扶烟拨了一下琵琶弦。

“这话我年轻时也说过。”

云疏雨不答。

柳扶烟道:“后来那人死了,我才知道,江湖什么时候定过?若非要等江湖安宁再说,有些话便永远来不及。”

云疏雨握紧碧血令。

她想起沈照夜替她挡过的刀,想起他不太会说话却总站在最前面,想起水神庙外火光里那句“先毁匣”。

她低声道:“他总把自己放在最后。”

“这样的人,最需要有人拉住。”

“我拉不住。”

柳扶烟道:“那就跟他一起走。拉不住,也别让他一个人掉下去。”

云疏雨沉默许久。

舱外忽然传来唐小满的声音。

“云姐姐!你醒啦!”

唐小满冲进来,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沾着菜叶。她看见云疏雨好端端坐着,眼泪一下出来。

“我还以为我把你害死了!”

云疏雨叹道:“你只是迷倒了厨娘。”

唐小满哭得更愧疚:“我还打翻了一锅汤。”

柳扶烟温柔道:“无妨,汤可以再煮。”

侍女在旁边小声补充:“楼主,那是十全大补汤。”

柳扶烟的温柔僵了一下。

云疏雨竟忍不住笑了。

唐小满看见她笑,哭声也停了。

“云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云疏雨收起笑:“少贫。”

柳扶烟起身。

“好了。厉玄都正在收拢玄衣司残部,十二连坞内斗,白沧海重伤,白浪生失踪。江南暂时乱成一锅粥,这是你们离开的机会。”

云疏雨问:“去哪?”

“北上。”

“为何?”

柳扶烟取出一封密信。

“沈寒山传信来。厉玄都毁匣不成,必会去雪岭,找当年雪岭一战残留的另一份东西。”

云疏雨接过信。

信上只有一句:

雪岭旧碑下,还有半卷名册拓影。

顾远舟尸骨所在。

云疏雨脸色变了。

顾乘风的父亲。

柳扶烟道:“厉玄都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若让他拿到拓影,照夜匣虽毁,江湖仍会流血。”

唐小满小声道:“所以我们还要去雪岭?”

云疏雨道:“去。”

“可是沈大哥他们还不知道。”

柳扶烟笑了笑。

“我已经派人送信给他们。”

云疏雨看向窗外。

芦花荡的火还未熄,新的风雪却已在远方等着。

她忽然明白,江湖没有真正的喘息。

只有一场又一场奔赴。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只是被沈照夜救。

她也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