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供应商断供

改装车间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记星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张弛从外面晃进来,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流行歌,调子跑得比巴音布鲁克的弯还离谱。

他看到记星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记星?你便秘了?”

记星没理他。

张弛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因原材料供应问题,贵司订单无法按期交付。合同终止,定金将原路退回。”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越来越尖。

“这他妈什么意思?!谁发的?”

“浙江宏业,变速箱壳体供应商。”

“壳体?就是变速箱的那个铁壳子?”

记星看了他一眼,那种“我不想跟文盲说话”的眼神。

“不是铁的。是航空铝合金。CNC五轴加工,公差控制在头发丝的五分之一以内。整个赛车最核心的结构件之一。”

张弛咽了口唾沫:“那他们不供货了怎么办?”

“不供货我们变速箱就装不了。”

“装不了?那赛车怎么跑?”

“跑不了。”

张弛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再张开,又闭上了。他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卡在了“震惊”这个动作上,反复重启失败。

孙宇强从门口探出头:“你们俩在干嘛?演戏呢?”

“宇强,你过来看。”

孙宇强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像被人一巴掌扇没了。

“我操。”

“嗯。操。”记星说。

叶经理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还带着刚从会议里出来的职业微笑。

“怎么了?”

张弛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叶经理看完,笑容凝固。

“宏业……毁约了?”

“我给宏业打个电话,问清楚。”

记星拿起电话,拨了宏业销售经理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陈经理,我是华腾的记星。邮件收到了,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得不对劲:“记总监,实在抱歉啊,原材料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我们也是没办法——”

“什么原材料?”

“就是那个特种铝合金,进口的,现在海关卡住了——”

“你们不是有两家国产替代供应商吗?上个月你们还跟我说,国产料已经验证通过了。”记星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记总监,您消息真灵通。但那个国产料……批次不稳定,我们不敢用啊。万一出问题,您的赛车要是出了事故,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记星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为什么只有我们的订单被取消了?据我所知,你们给其他车队的订单还在正常生产。”

又沉默了两秒。这次更长。

“记总监,这个……是领导安排的。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那让你们领导接电话。”

“领导不方便——”

“王经理。”记星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你们宏业的生产周期、原材料采购渠道、甚至你们仓库的大体库存量,我都知道。你跟我说原材料问题,你信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尴尬的咳嗽声。

“记总监,定金我们会全额退还的。违约金我们也会按合同赔。”

“我不要违约金。我要壳体。”

“记总监,您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个打工的——”

“那你告诉我,谁不是打工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记星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

“这里头有事。”记星抬起头,看着其他三个人,“他说海关卡住了。但宏业的进口料走的是宁波港,最近没有任何关于特种铝合金的清关延误的新闻。我昨晚刚查过。”

“而且——”他顿了一下,“他拒绝得太快了。违约金都不眨眼就答应。正常供应商遇到客户催单,至少会先试试能不能协调。他没有。他根本不想做这单生意。”

车间里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意外,是人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车间里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是人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经理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冲我来的。”

所有人看向他。

“宏业的老板,跟333车队的总经理是老乡。一个村的。我在333干了十二年,我知道他们的手段。他们这是在警告我。”

孙宇强皱着眉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和333不是和平分手吗?”

叶经理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不懂。在有些人眼里,你走可以。但你去了竞争对手那里,就是生死大敌。他们不会明着来,但会在背后使绊子。这一套,我见多了。”

“我他妈——”

张弛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声音在车间里回荡,像有人放了个炮仗。

“你大爷,能不能别拍桌子了?桌子跟你有仇啊?”

孙宇强被他吓了一跳,吼了回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我去找他们!”

“你找谁?”孙宇强拉住他。

“找333!当面问清楚!”

“有用吗?人家摆明就是跟你过不去!”

张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叶经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我连累了车队。如果不是因为我,333不会针对华腾——”

“老叶。”记星打断他,“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现在要想解决办法,否则变速箱装不上。没有变速箱,赛车就是一堆废铁。”

他转向电脑,打开另一个页面。

“国内能做这种高精度竞技壳体的,只有两家。一家是宏业,另一家——”

“另一家是谁?”张弛问。

“航天精工。军工企业。”记星的声音更沉了,“不接民用订单。以前有人去问过,连大门都没进去。”

“国外呢?”叶经理问。

“进口可以。AP RaCing、XtraC都有现成的壳体方案。但交货期最少三个月,算上清关和运输,三个半月。我们离比赛只有两个月了。”

张弛在他旁边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要不……我们自己搞?你不是什么都能改吗?”

记星摇了摇头:“壳体需要万吨级压铸机,我们没有那个设备。从头建一条生产线,两年起步,几个亿打底。”

张弛不说话了。

记星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方案——改设计,换材料,找海外供应商。

但每一个方案都有致命的问题。

时间不够。

叶经理突然站起来:“我去。”

“你去哪?”

“去航天精工。我去求他们。跪在门口也行。只要能接单——”

“老叶。”记星打断他,“你跪了,人家也不会接。这不是态度问题,是体制问题。军工企业的产能优先保障国家任务,民用订单插不进去。”

叶经理的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车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