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秦小溪:我问问!

熊初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四个人像四尊雕像,散落在车间的各个角落,表情统一,都是“生无可恋”。

“怎么了?开追悼会呢?谁走了?我认识吗?”

没人说话。

熊初墨走到电脑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封邮件。

他看完。

没什么表情。

甚至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就这?”

“就这?!”张弛的声音炸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弹起来,“熊总,这叫‘就这’?我们没壳体了!没壳体变速箱装不了!变速箱装不了赛车跑不了!赛车跑不了我们拿什么比赛?!”

“拿轮子。”

“轮子能跑吗?!”

“能啊,要不市里井盖怎么老被偷?搞得现在井盖都不敢设计成圆的了,圆的多好滚啊,现在好多都改成方的了,贼都嫌弃。”

张弛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所有的话都被熊初墨的逻辑堵在了嗓子眼里,排着队等放行,但一直没等到。

孙宇强在旁边小声说:“熊总,这好像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们没有壳体!”

“哦。”熊初墨点了点头,“那你们刚才在干嘛?在给壳体开追悼会?”

没人回答。

熊初墨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国内只有两家能做?”

记星点头:“宏业和航天精工。航天精工不接民用单。以前有人试过,连大门都没进去。”

“以前是以前。人是会变的,厂也是会变的。去年它不接,不代表今年也不接。就像我去年不吃香菜,今年也不吃。”

他拨了一个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像苍蝇纸上的苍蝇。

电话响了三声。

接通了。

“小溪,你来一下改装车间。对,现在。”

挂了电话。

张弛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你在逗我”:“熊总,您叫秦小姐来干嘛?她能买到壳体?”

“不能。”

“那她能干嘛?”

“她能打电话。”

张弛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但没敢说出口。他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遍:能打电话。谁不能打电话?我也会打电话。我现在就给壳体打电话,喂壳体吗你快点回来我想你了。

五分钟后,秦小溪推门进来。

车间里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个度。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下面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你找我?”

熊初墨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小溪听完。

没什么反应。

她甚至低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才抬起头。

“就是那个壳体供应商吗?”

“对。”

“另一家是叫航天精工?”

“对。”

“不接民用订单嘛?”

“对。”

秦小溪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桌上。动作很轻,杯子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行吧,我问问。”

然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渐渐远去,像一首渐弱的钢琴曲,最后一个音符落在走廊尽头。

车间里安静了三秒。

张弛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飘忽感:“熊总,她……问谁?”

“不知道。”

“那她说‘我问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问问’的意思。”

“但问谁啊?问百度吗?问58同城?还是问‘前台小姐姐交流群’?”

“你管她问谁。能问到就行。”

张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头看孙宇强。孙宇强也张了张嘴,也闭上了。

记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像一潭死水:“熊总,秦小姐的背景,方便透露吗?”

熊初墨想了想:“不方便。”

记星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继续拧保温杯。

张弛急了:“不是,你们怎么就‘明白了’?我还没明白呢!”

孙宇强拉了他一把:“你别问了。”

“为什么?”

“因为你问了也不会明白。”

张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个车间的智商排名可能垫底。但他看了一眼记星——记星正把保温杯里的水倒进杯盖,小心地吹了吹,喝了一口,表情安详,他又觉得,也许不是智商的问题,是信息差的问题。

对,信息差。不是他笨。

他这么安慰自己。

熊初墨站起来,拍了拍叶经理的肩膀。手落在肩上的时候,叶经理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老叶,别想太多。该干嘛干嘛。”

“可是——”

“没有可是。”熊初墨打断他,“壳体的事,会解决的。”

他看了记星一眼:“变速箱的其他部件继续推进。壳体的事等消息。”

“明白。”记星点头。

熊初墨走到门口,停下来。

“333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经理,嘴角翘了一下,“他们有他们的关系。我们有我们的。”

门关上了。

车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五秒。

张弛第一个憋不住了:“老王,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王不知什么时候缩在了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假装在看。

“我……刚来。”老王把文件翻过来,面不改色。

“你听到了?”

“听到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是路过,进来借个充电器。”

“借充电器你带文件干嘛?”

“我……习惯边走边看。”

张弛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不拆穿。

“老王,熊总说的‘我们的’——是谁?”

老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关严了,压低声音:“你猜。”

“秦小姐?”

老王没回答。

“她一个前台,能有什么关系?”

老王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之前那种“你猜”的神秘,而是一种“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的怜悯。像看一个在雷雨天举着高尔夫球杆跑向旷野的人。

“张弛老师。”

“嗯?”

“你见过年薪五十五万的前台吗?”

“没见过?老王是你知道点啥?”

“不知道!”

“切——”

“行了。该干嘛干嘛。等熊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