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王瘾中年

张弛的车停在检修区。他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头发湿透了。孙宇强从副驾下来,把路书合上,放在引擎盖上,然后靠着车门,看着远处正在收工的工作人员,长出了一口气。

“我说张弛,咱们真的把林臻东的纪录给破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谁。一百零九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我,张弛,巴音布鲁克之王,即将回归!你想想等会儿颁奖的时候,往领奖台上一站,国歌一响,全国人民都看着我,到时候我该说什么呢?是‘我回来了’还是‘这五年没白等’,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看着镜头,让他们自己体会?”

“不行不行,我等下在领奖台还是要说点有气势的,比如——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会亲手拿回来。或者,只要我不认输,就没人能把我打败。”

张弛站在检修区旁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脑海里那个“王者归来”的剧本里,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微笑,像是在排练一场独幕剧。

孙宇强默默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只是把路书从引擎盖上拿起来,翻开了一页,低头假装在看什么。

就在张弛还在完善获奖感言的时候,熊初墨冲线了。

孙宇强震惊的对张弛说:“诶,张弛。熊总刚冲线了。”

张弛还沉浸在对未来荣光的畅想中,眼皮都没抬:“成绩怎么样?”

孙宇强顿了一下:“比你快了三秒零八。”

空气安静了一拍。张弛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即将夺冠的笑容,但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你说什么?”

孙宇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路书:“我说,你刚才想好的获奖感言,现在要改成亚军感言了。”

“亚军?我怎么会是亚军?我刚才破纪录了!”

“破了。但咱老板比你破得更多。”

“我操。那个老六——那个臭不要脸的老六——他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去的?”

“咱们一个车队的,谁得第一不是得,现在咱们包揽冠亚军了。”

“那不一样!我还在幻想王者归来的画面呢,结果连夺冠感言都想好了,王座没了。我这算什么?被老板偷家了?”

“抢都抢了,还是咱老板。你能咋滴?”

“气死我了,我待会儿见了他要狠狠地质问他。狠狠地谴责他。”

这时熊初墨的车也来到了检测区,他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还没来得及消化的震惊。

他一眼就看到了张弛,那个正用一种“我要跟你算账”的眼神盯着他的中年男人。

熊初墨主动走了过去。张弛也迎了上来。两人在检测区的正中间相遇,站定,旁边的人自动让出了一个圈,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打的拳击赛,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吵架名场面”。

“熊总。”张弛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要在开头给足气势。

“张弛老师。”熊初墨双手插兜,嘴角带笑。

“熊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有啊。”熊初墨站定,“恭喜你,跑出了五十九分五十六秒的好成绩,打破了林臻东刚跑出来的纪录。”

张弛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一不小心我也跑了一个。”

“一不小心?我好不容易打败了林臻东。打破了纪录。夺冠感言都想好了,在脑子里排练了半小时,连上台的表情都练了好几遍,甚至在领奖台上看哪个镜头都想好了。然后你——你——你一个不小心,就把我冠军给截胡了?!”张弛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委屈了,越说越气。

“诶,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能跑这么快啊。那不是……有点天赋在身嘛。”

“卑鄙!偷我的王座!”

“什么叫偷?我这叫光明正大地抢。冠军嘛,总得有人拿。我只是刚好比你快那么一点点——三秒零八。”

张弛深吸一口气,盯着熊初墨看了三秒,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行。算你狠。”

张弛无语了。他回来了,打败了林臻东,打破了纪录,然后被自己老板截了胡。这件事离谱到说出来都觉得好笑的程度,像一个写好的剧本被人强行改了个结局。

熊初墨拍了拍张弛肩膀:“巴音布鲁克之王这个位置,你坐了五年。虽然现在都被取消了,但也该年轻人坐一坐。”

“鬼扯,我正值壮年,风华正茂。”

“认命吧老登。第二名减一画,你就当巴音布鲁克之土吧!第一是王,第二是土。王在台上站着,土低一点。”

“土?哪个土?”

“土地的土。多接地气,一看群众基础好。”

“你直接说我是土鳖不就完了?”

“不好听?那换一个。一把年纪了王瘾还这么重。”熊初墨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这样——我是王,你也是王。我金王,你是银王。”

“什么玩意儿?”

“你不是想当王吗?我金牌是金王,你银牌是银王。”

“金王和银王?”

“对。我金你银。金王,听着大气,有分量。银王,听着……也还行。”

孙宇强在旁边咳了一声:“金……王?淫……王?”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像是一只不小心喝到了醋的猫,强忍着咽下去,但舌头还在嘴里打转。

“滚蛋!”张弛也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变态谐音梗!”

“是你想多了。”熊初墨面不改色,“不喜欢我们再换嘛。要不就巴音布鲁克大老二。”

“我打——”

张弛作势准备冲上去,被孙宇强装模作样的拉住了。“冷静…冷静…一样的,一样的,都是咱华腾的。”

张弛演了一会终于笑了出来:“他妈的,上哪说理去。”

“所以,你那个夺冠感言,要不要我帮改一改啊?”熊初墨继续调侃道。

“不用。我留着明年用。”

“明年也是我第一。”

“做个人吧你。”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远处,最后几台车陆陆续续冲过终点线,工作人员开始清理赛道,收拢被碾散的路肩,整理被风吹倒的标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