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记总监怒了

赛事组的广播在所有车辆通过终点线后响了起来。

“巴音布鲁克第二十七届拉力锦标赛,全场成绩已确认——”

车队维修区里,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宣布。技师们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后勤人员围到了屏幕前,看着大屏幕上那行即将跳出来的字。

随后排名出来了。

第一名,熊初墨,华腾车队,59分53秒04。

第二名,张弛,华腾车队,59分56秒12。

第三名,林臻东,林氏能源车队,59分58秒87。

华腾维修区安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彻底炸了。先是有人吹了一声口哨,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紧接着是整片的欢呼声。有人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有人摘了手套往天上抛。不知道谁吼了一句:“第一和第二都是咱们的——咱们包揽了冠亚军——”那吼声穿过整个维修区,传到了隔壁林氏车队的区域。

记星对叶经理说了一句:“那今晚可以加两个鸡腿了。”

“格局小了不是,加什么鸡腿啊,找熊总加工资加奖金啊!”叶经理转过头看着记星,嘴角翘的已经不能再高了,再高就要伤到面部神经了。

张弛和熊初墨斗完嘴,坐车一起回到维修区。老王第一个冲了上来,看到熊初墨下意识想抬手拍下熊初墨肩膀,立马又反应过僭越了,手臂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用力的拍在张弛肩膀上,力度大的像拍个沙袋,拍的张弛一个趔趄。

“张老师!恭喜恭喜!冠亚军啊!咱们华腾今天过年了!”

“唉我去,老王你确定你是来恭喜我的?我怎么觉得你是来暗杀的?”张弛捂着肩膀叫出了声。

叶经理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成绩单,看上去已经反复看了不下十遍,好像怕它突然消失一样:“实至名归,实至名归!”

“那是,我们金王银王组合,谁来了都不好使。”熊初墨转头看了一眼张弛,“对吧,银王?”

“你才是银王!你全家都是银王!”

记星没有过来迎接二人。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因为两辆功勋赛车已经运回维修区了。

他正蹲一号车的右前轮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在测量轮胎内侧的磨损深度。他的表情刚开始是“认真”的,后来是“凝重”的,然后变成了“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骂人”的细微紧绷。技师们在旁边收拾工具,看到他那个表情,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的二号车则被缓缓推上举升架,底盘被灯光照得雪亮,底盘护板上有几道几乎贯穿整个底面的划痕,像是有一把巨大的刀从车底刮过。悬挂臂上的漆面已经整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有几处甚至能看到金属表面泛着奇异的色泽,那是被反复高温冲击后形成的蓝紫色氧化层,像是被火焰舔过一样。轮毂内侧的凹陷痕迹清晰可见,辐条边缘有崩裂的缺口,那是车轮在排水渠沟壁上硬碰硬时留下的。刹车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陶瓷盘子。

“熊总,您看下您的右前轮悬挂。”记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带着寒气,冻得旁边的人抖了一下,“您在发卡弯用的那个排水渠过弯,左前悬挂行程已经触底十二次,避震桶身外侧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弹簧的涂层已经脱落了三分之一,右前轮轮毂内侧有三处明显的撞击凹陷,轮胎内壁已经能看到帘布层了。再跑一圈,这胎就得在弯道里炸。那种过弯,哪怕再多半厘米,右前悬挂就会彻底断裂。”

熊初墨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根悬挂臂。金属表面的漆皮已经整片卷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基材,有一道深邃的划痕从顶到底贯穿,几乎削掉了三分之一管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啃了一口,边缘还残留着金属被高温灼烧过的蓝紫色痕迹,像是一块伤疤。

“卧槽……这么严重?”

“不严重。只是报废而已。”

记星的声音很平,像是故意把每个字都压到同一个音高上。

“您这一套左前悬挂、右前轮毂、右前轮胎、四条刹车片,加上底盘护板和右前下摆臂,大概需要全换。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大概在五十五万左右。”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很平,“排水渠过弯的代价。”

熊初墨沉默了两拍:“……五十五万?”

“对。只是您的车。张弛的还没算。”

张弛本来还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句话,笑容僵住了:“我的?我的车怎么了?”

记星没有回答他,而是绕过二号车走到一号车那边。他弯腰打开引擎盖,手指在发动机舱里点了几下,像是在数罪状,动作精准到像在解剖:“还你的车怎么了?你自己看看!你的发动机油温最高跑到了一百二十五度。正常范围是九十到一百一十度。变速箱油温也偏高。你的后刹车片,几乎磨没了,剩下不到两毫米。”

张弛的声音低了几分:“额,我都正常开的。”

记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着他,“正常开?最后那个刹车点,刹车片温度超过了设计工况上限,要不是我配的是竞技级碳陶盘,你那个刹车片现在应该已经碎在卡钳里了。你全程高转速跑完,发动机的负荷已经逼近了极限,内部磨损比正常情况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变速箱齿轮啮合面有轻微磨损,因为你有好几次换挡时机太晚,转速已经掉出了最佳动力区间。整体评估下来,一号车必须全盘大修。”

记星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游标卡尺一直没放下,指着车上每一个受损的位置,像个在宣读判决书的检察官。叶经理站在记星身后,看着他指着车上一个一个受损的位置,表情也越来越微妙,逐渐凝固成“这届车手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困惑。

孙宇强嘴张着,想笑,又觉得笑出来可能会被记星一起骂,于是又闭上了。

张弛和熊初墨对视了一眼,像是两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互相推诿的默契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怪我咯?我还不是为了车队成绩嘛。”张弛决定先发制人。

“你那是为了成绩吗?你那是为了你那口‘王者归来’的气。我呢?我才是真的为了车队荣誉!我这是大义!”熊初墨当然不甘示弱,气势不能输。

“你还大义吗?义在哪?兄弟好不容易抓把十三幺,还被你截胡了!”

“那你呢?你那叫老年中二病!”

记星听着他们俩的声音越来越大,把游标卡尺往工具箱上放好,咔嗒一声,然后长出一口气:“你们两个,一个炫技,进水渠过弯。一个跟周扒皮一样,非得把车压榨到底。一百零九公里、一千四百六十二个弯,你们俩合着把车当一次性用品开。我改了一个月的赛车,你们一次比赛就给造完了。”

叶经理赶紧打圆场:“记星,消消气。这样——今年的维修预算,我再帮你申请一次追加。老板在这呢,熊总批了就行。”

熊初墨赶紧说道:“追加,必须追加。只要能修好,钱不是问题。”

记星看着他,依然沉默着。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从车上拆下来的废铁——断裂的悬挂臂、磨损过度的刹车片、高温变色的排气管、几乎穿透的轮胎内壁、划痕遍布的底盘护板——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菜单:“行。那下次能不能别在巴音布鲁克把车开成易拉罐?您这车修到现在够我买辆新车了。”

“好好好,我尽量。”

“尽量?你是钱多的花不完吗?”

记星没有再说话。他蹲下去,开始拆右前轮的轮毂螺栓,动作又恢复了那种精准的、平静的节奏。张弛和熊初墨站在旁边,看着那堆被拆下来的零件,像是在瞻仰一座刚刚落成的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