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锁定情报目标

两个日本军官走远了。

余则成在墙角又等了三十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之后,他才拉着穆晚秋从巷子里出来。

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武田少佐。海光寺兵营。兵力分布图。只有一份。

组织交给他的任务是收集日军治安强化运动的情报。现在情报的具体所在已经浮出水面了。但海光寺兵营是日军驻屯军司令部的核心区域。戒备森严。他现在不可能一个人闯进去。

必须从长计议。

先把穆晚秋送回去。

两个人穿过了最后一道封锁线。到了日租界和华界交界的地方。这里的管控松了一些。日军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英法租界。

余则成在路边拦了一辆黄包车。

“穆公馆。海河边上的。”

车夫瞟了他们一眼。看了看穆晚秋身上的破棉袄和一脸的煤灰。什么也没问。拉起了车。

黄包车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走着。穆晚秋坐在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棉袄的领子里。手还是攥着那本卢梭。

走了一段之后,她突然开口了。

“你懂日语?”

余则成没有回头。他坐在车夫旁边。眼睛一直在观察路况。

“懂一点。”

“不止一点吧。”穆晚秋的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两个日本军官说了什么,你全听懂了。”

余则成没有否认。

“他们说了一些军事上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穆晚秋沉默了一会儿。

“跟你有关系?”

余则成没有回答。

黄包车拐了一个弯。穆公馆的铁门出现在前方。门口站着两个穆家的佣人。手里提着灯笼。焦急地张望着。

余则成跳下车。掀开了车帘。

穆晚秋从车上下来。她把破棉袄脱了。还给余则成。

“谢谢你。”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余则成的眼睛。声音很低。

余则成接过棉袄。拍了拍上面的煤灰。

“穆小姐,以后别一个人出去了。”

穆晚秋站在铁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

“余则成。”她叫了他的全名。“你为什么要帮我?”

“穆先生托了吴站长。吴站长交代的。”

“不是。”穆晚秋摇了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刚才在书店地下室里的眼神……不像是在执行任务。你到底是什么人?”

余则成看着她。雪花落在她凌乱的短发上。脸上的煤灰被泪痕冲出了两道白印。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和之前在琴房里完全不同的神情。不再是高傲和冷淡。而是困惑和探究。

“我就是天津站机要室主任。”余则成说。“一个技术员。”

穆晚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你跟他们不一样。”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跟谁不一样?”

“跟吴敬中。跟陆桥山。跟楼下那些端着酒杯谈生意的人。”穆晚秋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苦涩。“他们的眼睛是死的。看什么都在估价。但你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余则成没有说话。

穆晚秋低下了头。“我父亲是个汉奸。我知道。整个天津都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改变不了这个。我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跪下去。跪日本人。跪军统。跪所有有权有势的人。”

她抬起头来。眼圈又红了。

“在这个世道,活着就是耻辱。”

余则成静静地听完了。

他想了一下。然后说:“穆小姐。在这个世道,能看清黑白的眼睛不多了。你手里那本书的作者也说过类似的话。人生而自由。但无处不在枷锁之中。”

穆晚秋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卢梭。又抬头看了看余则成。

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铁门。

佣人赶紧迎上来。用毯子裹住了她。穆公馆的门关上了。

余则成站在门外。在雪中站了几秒钟。

穆晚秋。这个人有用。

她恨她父亲。她读卢梭。她的骨子里有反叛的种子。如果引导得当,她可以成为渗透穆家情报网的一把钥匙。穆连城和日军高层走得很近。穆公馆里一定有很多日本人不会设防的对话。

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能急。

余则成裹紧了棉袄。沿着海河边往回走。

他没有回天津站。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位于河北大街的小阁楼。八平米。窗户对着一条死胡同。这是他的安全屋。组织给他留的。只有秋掌柜知道。

他关上门。点了一盏油灯。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

海光寺兵营。

他开始画草图。大门在西面。主楼在中央。弹药库在东南角。兵舍在北侧。这些信息是他来天津之前就从军统的旧档案里看到过的。但那是三年前的布局。现在日军很可能已经改过了。

武田少佐明天到。分布图只有一份。存放在海光寺。

他不可能潜入海光寺。那是自杀。

必须想别的办法。让这份情报自己“走”出来。

余则成盯着草图。眼睛眯了起来。

桌上的军统加密专线突然响了。

余则成皱了下眉。能打到这条线上的人不多。他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余主任!我马奎。”

余则成的手微微一紧。

“马队长。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事!”马奎的语速很快。“行动队的弟兄们在法租界巡逻的时候,抓到了一个可疑分子。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破损的寻人启事。上面有密码!我看那密码格式,像是重庆那边的手法!余主任,我怀疑这个人是共党的联络员!”

余则成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人在哪。”

“在行动队的地牢里。我正在审呢。”

“别审了。”余则成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我过去。密码的事,归机要室管。”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把草图揉成一团塞进了火炉里。

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