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山匪营寨

紧赶慢赶,裴合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跟着车队出了城。

原本走水路更快,但今日如何也赶不上船舶了。

他只能先跟着行商车队北上,赶一夜,往江宁去搭乘清晨最早的那趟船,再换水路往京城去,能省下一日的路程。

走夜路的强队少。

但扬州往京城去的多是官路大道。

跟着行商车队行进,没有什么危险。

裴合心急,不敢耽误,加上有心腹家丁跟着,他便只放心赶路。

然而,当商队出城,行至半途时,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裴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耳边是呼啸的风,车轮响动和马蹄声。

车队中没有人说话,只专心赶路。

可这马蹄的声音,怎么这么杂乱吵闹?

出城入官道时,同行的不是只有六驾马车十匹马吗?

裴合觉得奇怪,他忍不住挑起车帘往外望。

这一望,他浑身都僵住了。

漆黑静谧的夜色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似野狼,似毒蛇,烛火明暗闪烁,它逼越近,直至凶光乍现。

裴合吓得失了声。

他还未做出反应,一根长索已然穿过车窗,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

“是山匪!山匪劫车了——!!”

……

裴庾欢于梦中惊醒,冷汗打湿了她的后背。

窗外天色将亮。

有更声从院墙外传来。

夏桃在她屋里值夜。

她醒了,夏桃便跟着起来,给她披衣服:

“小姐,您醒了。”

屋中熟悉的摆设让裴庾欢有一瞬的慌神,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从榻上起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便去穿衣服。

“热上点粥,让秋石来与我们一同用早,吃过之后,我们出城。”

夏桃点头,出去叫人,不一会儿,穿戴整齐的秋石就进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暗色的袄褂,衬得神色格外清冷。

裴庾欢一边挽发,一边道:“早上多吃些,今日的事做完,恐怕就没什么胃口了。”

三人一同喝过粥,便往外院去。

裴淮安已经在马车上等她们了。

他戴了面巾,挡着脸,见到裴庾欢时,神色格外凝重,犹豫了半刻,还是忍不住问:

“一定要亲自去吗?”

“别讲废话。”

裴庾欢一句话将他的所有犹豫都怼了回去。

说完她便抬腿上车,再不理会他。

裴淮安知道他阿姐向来性子倔,决定了的事神仙也拉不回,也不再劝,只能按计划,驱车往城外去。

车行了小半个时辰,赶着城门开启的时间。

出了城,一路循着小道,上了山。

又行了一个多时辰,从远处遥遥地传来马蹄声。

驾车的裴淮安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秋石也按住裴庾欢的手。

裴庾欢拍着她略作安抚,眼底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等这一天不是已经等了很久了吗?”

她掀开帘子往外看,薄雾缭绕的山间,一座隐蔽于林中的寨子,逐渐出现在远处。

山寨前搭着瞭望塔,观望的斥候远远瞧见裴庾欢的马车,便吹响号角。

待到裴淮安驾车行至山寨大门时,一个身形高大、戴干红凹面巾、穿玄色短袍的男人从寨子中走出来。

他腰间别着大刀,脸上蒙了布子,看不清长相。

只留一双锐利的眼,透着湿冷的寒意,叫人望而生畏。

瞧见那人,裴淮安紧张勒住缰绳,对车上的裴庾欢道:

“阿姐,我们到了。”

裴庾欢掀开帘子,与靠在木门边等她的男人四目相对。

她的脸于男人而言,像是某种暗号。

见到了,男人便大步流星地走到车旁,掀开帘子跳了进去。

“江朔。”

裴庾欢喊他名字,算是问好。

同时带着两个丫鬟闪到车厢一侧,给他留出位置。

江朔回了句:“裴小姐”,便靠在门帘边。

他声音平淡低沉,听不出情绪起伏。

整张脸上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在淡薄的晨光下透着奇异的褐色。

看人时,像狼在观察猎物,警觉又犀利。

这股危险的气息,让夏桃下意识想要护在裴庾欢身前。

但裴庾欢没什么感觉。

她知道这江朔就是有这么个喜欢唬人的臭毛病。

她也不多与他废话,直截了当地开口:“人呢?”

江朔靠着车架,语带嫌弃:

“抓来了,关在最里面。孬种一个,吓得晕了三次,现在浑身骚味,难闻得很。”

他手伸出车帘给裴淮安指了个方向,裴淮安便甩着缰绳往寨子里去。

一路上,无论是门前守着的还是路上巡视的,都自觉扭过身子错开视线,不去看他们的车。

裴淮安便按着江朔指的方向,一路行到营寨最深处。

而车厢里,裴庾欢和江朔各自望着一个窗户,全程无言,直到马车稳稳地停住。

这次,不等裴淮安说话,裴庾欢就起了半身,欲要下车。

江朔率先下车,给她让开路。

侧身瞧见她要下来时,他伸了手,但裴庾欢没扶,她跳下车,掠过他,径直去看出现在眼前的棚帐。

江朔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就靠在一旁,道:“人就在里面。”

裴庾欢抬腿便要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夏桃和秋石。

“你们可以跟着我,也可以留在外面。”

夏桃没有任何犹豫,两步跟到她身侧:“我跟着小姐。”

秋石却顿住了,像是在犹豫。

裴庾欢也不催她,就立在原地等。

秋石想好,慢慢地打出手语:

“我想他死,但我怕看他死。”

裴庾欢心口倏得疼了一下。

秋石心软,便是对害过她的人,也很难狠得下心。

她可以为了裴庾欢不顾自己的性命。

但要夺取他人性命时,哪怕是在报仇,也会难过痛心。

更何况,这个即将死在她们手中的人,是曾在幼年时与她们逗过笑,爱护过她们,看着她们长大的长辈。

裴庾欢不会在这种事上逼迫秋石。

她伸手握了下她的手,轻声说了句“等我”,便带着夏桃决然地掀开帘子,进了那棚帐。

留在外面的江朔虽不懂手语,也能看懂这个小哑巴的畏惧和犹豫。

他眼底不由得浮现轻蔑:

“你这种心性软弱的人留在她身边,早晚会给她惹出祸事。”

秋石没有动。

裴淮安上前一步,护在她身前,满是敌意看着江朔:

“我阿姐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江朔不再多言,掀开帘子,跟进棚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