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入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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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吹过。
虽然还是那条溪流，还是那片芦蒿，还是那圈花丛。但是好像是专程为秦风祝贺一般，祝贺他的破境成功，所有本就富有生机的一切，更多添了许许多多的欢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秦风欢呼。
秦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好像看破红尘一般，显得格外睿智。明明仍然是个小孩子，明明也是和别人一样的棕色眼睛，明明只是比他人长了那么点儿的睫毛，但是，在明悟之后，在破境之后，这双眼睛，仿佛成熟了许多。
舒展开的眉毛被微风摸得颤动起来，秦风的嘴角掠过一抹笑，轻声说：“天机么？很有意思的名字啊！”
小青早就在一旁候着了。当秦风入定冥想之时，她已然感觉到秦风的异样。或许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她不得不感觉到秦风的异样。
或许她不知道，秦风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破境之时，他散发出来的气息，遍布了几乎整个中原帝都！
原本还在为头脑简单的罗胖子传道的吴极向他这个方向望来，笑骂道：“臭小子总算悟了！”
中原帝都。
中原，皆是如今帝王的领地，东西南北四地虽然也入其王朝版图，但是徒有其名却无法统治。在当今天下，修道之人便是圣贤，他区区一个帝国，如何与那些大宗大派相提并论。
帝国，便是这个国家的名字。可见其祖野心之大。但是千百年来，帝国版图却只能扩张至中原，无法再向外伸出哪怕一只触角。
苍云，帝国惹不起；阴灵宗，帝国惹不起；霸天宗，帝国惹不起；太玄门，帝国也惹不起！
若不是正道佛门一脉金陵寺支持帝国，恐怕便是这中原之地，也没有这帝国皇族的安居之地。
金陵寺乃是当今天下佛门第一大宗。现任住持一恸大师以为：佛，乃众生之佛；佛法，乃众生演绎之法。脱离众生，佛便非佛。佛言涅槃，终究是众生之涅槃。因此，金陵寺进驻中原帝都，扶持俗世帝王。
现下，帝国国号正元，国姓为何。帝王名何麟，乃一贤君。治理天下有道，百姓安居乐业。
因为金陵寺扶持之原因，何麟感念其德，将帝都分为东之因果、西之轮回、南之无量、北之功德四个地区。而金陵寺选址于南之无量，乃是帝都最为清净之处。
佛教讲究度化众生，因此对于远到而来烧香拜佛的香客自然是不会拒绝。晨钟暮鼓，焚香礼佛，斋菜素饭，这是金陵寺众僧每日生活。异于俗世，却不离俗世。
金陵寺众僧每日的修行，便是每日辰时的讲经。由主持一恸大师主持，宣读佛法，讲授精妙。之后便靠个人悟性慧根，自行参透。
但是十年之前，霸天宗一劫过后，主持一恸便不再主持寺中大小事务，隐逸于寺院后山。具体情况谁都不清楚，想必只有一恸自己心里才清楚答案。此后，便将寺中主持职权交付于两位护法金刚：一清、一淡手中。
金陵寺后山名无量山，山腰之处有一小筑，一恸便隐逸于此处。此时的一恸，已经踏入问心之境。
简陋的竹篱笆，围出来一个小院子。院子之中有一个大香炉，三只约有食指粗的香插在香炉中，一缕缕烟从香头飘出，迅速散于空中，仿佛从未来过这世间，去得是那么急。
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横亘在后，屋子前方有几层青石砌成的台阶，切面光滑平整。台阶之后便是木门，推开门之后，入眼空旷，只有墙上的一副“禅”字浮雕比较显眼夺目，其余的只剩下一个蒲团，一桌一椅，一木榻。桌上放着一个非常普通的茶壶，还有一个破了一角的瓷杯子。
原本应该白皙的瓷杯，早已发黄，上头竟是结了厚厚一层茶垢。想必这十年来，这个小小的瓷杯，也是一恸大师的一个陪伴。
一个枯瘦的老人盘膝于蒲团之上，打坐。一件淡黄色的长衫，光着脚，也许是时间久了松了的缘故，老人胸前一大块肌肤显露出来。瘦得每一条肋骨的纹路都能清晰可辨，皮肤经过岁月的淘洗，早已失去了弹性，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老人脸上很平淡，或许说什么表情也没有。光头，没有错，毕竟他是金陵寺主持，佛门高僧。可是，年久失修，头上竟然也生出了许多精短银丝。
老人身前，并无木鱼，手中也无佛珠，他只是盘膝坐着，均匀呼吸，入定不动。观其架势，恐怕天塌下来，也不会惹得他睁开眼。
这老人便是一恸大师，隐居于无量山十年的金陵寺主持。
就在此时，一恸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惊容，贴在两只深陷的眼睛上的两片枯萎的眼皮猛然一翻，眼中充满着不可思议，干瘪起皮的嘴唇轻轻张开，道：“善哉善哉！没想到，没想到！”
之后，嘴唇再次紧闭，眼中的一切内容再次消失，枯萎的眼皮依然盖着他的双眼，又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北阴鬼域，阴灵宗内的一个山洞。
在一个巨大石盆面前，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他叫阴九幽，阴灵宗少宗主。
年十三，无情狠辣！
石盆之下，一团精火在下方烘烤着，随着其燃烧时间越来越长，石盆之内慢慢传来一声声沸腾之音。
烧热了，石盆中升起袅袅烟雾。如果你伸手去感受，你会觉得这些烟雾很特别，很粘稠。若是你再仔细看看石盆之中，你万万难以想象，在这石盆之中沸腾着的，竟是那鲜红的血液！
石盆方圆一丈，高三尺！
白色的泡沫飘在上面，被沸腾而产生的巨大气泡顶了开，而后飘到他处，又被他处的气泡顶着。四分五裂，时而聚于石盆之中，时而散于石盆边缘。
“咕咚咕咚”沸腾而成的气泡越来越多，血经过沸煮，好似活了一般，更加鲜红。
阴九幽呆呆立在石盆之中，看着沸腾的血水，苍白的脸映着血光，仿佛有了一丝血色。他生得妖异，却妖异得英俊，嘴唇醮血般红艳，有棱有角。长脸，但却适中，一头黑丝束在一起披于身后。
双手自然下垂，眼中带着兴奋，好像对着石盆中的血很有兴趣一般。
过了不久，阴九幽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小节骨头，大概有半寸，细细的，若是随意丢在地上定然不会太显眼，但是此时从阴九幽怀中掏出来的这半寸骨头，却是极度显眼，比阴九幽那鲜红的唇更加显眼。
“寻了好久，才找到这节婴儿指骨，不知道能不能成……”
说罢，他便将这半寸婴儿指骨丢入这巨大的石盆之中。没有任何声音，那微小的婴儿指骨迅速没入翻滚的血水之中，没有了踪影。
阴九幽并没有离开，仍然呆呆立在那边，看着石盆变化。
约半刻时间，石盆中的血水渐渐变了颜色。从中间不断冒出黑色液体，掺杂在血水之中，让原本鲜红的血水渐渐变得黑了。石盆下的精火仍然在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是阴九幽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他仿佛还在等着什么。
“爹说，人血可以烧煮灵魂。这些人血好找是好找，但是那锁着婴儿灵魂的半寸指骨却是不可多得。若是又失败了，又得花上许久才能寻得这么一枚。”
正说着，石盆竟然抖动了起来。虽然此时的血水略显黑色，但是仍然向外有节奏地冒着泡。下一刻，血水不再向外冒泡，竟是不安躁动起来，仿佛有人在左右摇晃着石盆，许多血水撒到外头，高温使得土地发出“呲呲”声。
“看来……”
血水依然在翻腾，直到阴九幽说出那两个字，石盆忽然被震开，没了支持，滚烫的血水四处喷洒，而那半寸指骨体积如此之小，也不知道被破开的力道震到何处。
阴九幽站在离石盆约四尺出，四散的血水轻易便能洒到他的身上。那血水经过长时间的沸腾，温度何其高，若是洒到了阴九幽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但是阴九幽仍然呆呆站在那边，丝毫不在意危险已经离他如此之近。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滚烫冒烟的血水不出意料地洒在了阴九幽身上、脸上，却没有出现烫伤的痕迹。阴九幽伸出舌头，舔了舔粘在了嘴角边的一点血，咂了咂嘴巴，道：“看来……还得再找……”
那血水哪里灼烫，早已变得冰冷异常。原来在滚烫的血水欺身于阴九幽身前，它的温度便迅速冷却，仿佛从九幽之地传来的阴恻寒风一样，吹得原本灼烫的血水冷得如同堕入冰窖，失去了嚣张的资本。
“不知哪里还有新生的婴童，还得让爹吩咐下属出去寻找才是……麻烦……”
说完，便踱步离去。石盆并未损坏，而溅洒出来的血水却浸湿了四周的土地，将土地染得发紫。而在阴九幽离去之后，在其原本站立的地方，一只黑色的半寸指骨掉落在此处，怕是刚刚被溅出来的。
慢慢地，那半寸指骨开始融化，变成黑色的粘稠，发散出来的味道犹如腐尸之味，甚至于比起更加浓烈，仿佛诉说着它的不甘，充斥着洞中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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