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本心,才是第一要义。

依照上清宗惯例,大比前五十可入剑冢择选法器一件。

翌日,晨光熹微,程泱正收拾着东西要过去汇合,就见程蔚然穿着一身紫棠色对襟襦裙从房里出来,边走边绾着发,走到跟前,已经绾出个单螺髻,斜插着根木簪固定。

“要出发了?正巧,载我一程。”

程泱自然应下,随即问。

“师傅往哪里去?”

“剑冢。”

“好。”

剑冢在芝兰峰,从生尘峰御剑过去只需片刻功夫。

她二人到得早,剑冢外只稀稀拉拉站了三个人,程灏便是其中之一。

他和程泱约好了的,飞剑还未落稳,人便先迎过来了。

“三师姑,泱泱,你们来了。”

程泱叫了人:“哥哥。”

剩余两个也简单打了招呼,不过并没有凑过来。

程蔚然打了个哈欠问。

“选什么样的法器,你们心里可有想法?”

程泱摇头。

“那你们知道法器怎么选吗?”

程泱诚实道:“不知。”

程灏思索一下,则道。

“本命法器与其他法宝不同,是与修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宝器,挑选时一是要看它的材质根基,宗门剑冢中收入的法器大多材质极佳,还有许多产生了灵识,故而除材质与修士属性是否相合之外,这灵识与修士自身性情、道心相合还是相斥便是要考虑之二,三要看它的状态,有些法器损毁严重、带有先天的瑕疵或暗伤,与之结契便要花大精力去蕴养,更有甚者要许多天材地宝去修补,若无机缘,可能终生都无法完全.....”

“你说的不错。”

程蔚然点头继续问。

“那你以为这几点哪一点最为要紧?”

“这......”

程灏卡壳了。

材质根基、相合相克、灵韵状态都很要紧,他一时还真选不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程蔚然不是平白无故提出这些问题,当即道。

“弟子愚钝,还请师姑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想告诉你们,法器再如何神妙,终究只是外物。哪怕一件法宝,属性相合、道韵共鸣,样样都与你天作之合,也不代表你便非要收下它。

选法器,不问它有多契合你,先问你自己想不想要,用着趁不趁手。本心,才是第一要义。纵是天地赐下的至宝,万般契合,可你心中不想要,便大可不必勉强接纳。

器物是为人所用,不是人去皈依器物。切莫本末倒置,叫一件法宝,来左右你的道。”

“......”

程泱只点头说自己记下了,程灏却想得有些迷糊。

又过片刻,同样来剑冢选取法器的弟子陆陆续续到齐,程泱和程灏便也站了过去。

峰主陈映霞立于禁制前,一众在大比中夺得名次的弟子从她几步外排列开,各人神色不一,不过都含着期待,跃跃欲试。

程泱在最前面,目不斜视,成了这群有大有小的弟子中最镇定的一个。

陈映霞目光扫过众人,五十个弟子,无一人来迟。

她转身,腰间玉令抛出,施法结印,禁制上流转的光与她的灵力接触,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穿过的缝隙。

回过身来,声音沉静。

“诸位,剑冢自开山祖师立宗之日便已设下,历经数代,共纳法器三万四千余件。其中灵识已开、登记在册者六百五十四件。”

到此处,陈映霞的声音略一停顿。

“需记住——人择法器,同时法器也在择主。彼此相适,方可相用。若灵识不合而强行收取,轻则法器灵性渐失,重则反噬其主。故入内之后,需静心感应,不可贪多,不可强取。”

弟子们面面相觑,出发前她们的师傅就已经叮嘱过,陈映霞又特意强调,心里期待更多了几分紧张。

随即,她们俯身作礼,齐道。

“弟子谨遵教诲。”

陈映霞让了半步。

“去吧。”

一道又一道身影隐没在禁制之后,直到最后一个也进去,那道缝隙便自然合上。

程蔚然这才从另一边过来,顺手分给陈映霞半包从程灏那里搜刮来的雪花酥。

早起还没吃半点东西,垫垫。

两人上方,一面巨大的水镜展示着里面的情况。

“程师妹十几年不过来我芝兰峰,今日倒有空,难得。”

“诶呀,这不是早些年太累了,在外面跑来跑去,一回来便不想动了么?”

早些年是真没歇着,入门拼名额,才从鹤归山回来一年,马上就开始打仗,打完仗又是意外……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映霞点到为止,并不打算再往深了问。

此时,水镜上,程泱和程灏已经站在了照心湖前。

再边上则是苏叶,她在大比里受了点伤,好在不算重,最后得了个第九。

剑冢幽暗,站在水边,还没看清自己在水面的倒影,水波已经一圈圈往前推去。

苏叶的语气略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师姐,你知道照心湖的传说吗?”

程泱从水面上移开视线,看向她,略一点头。

“照心湖,处剑冢之中。其水澄澈,平若玄镜;然人近之,则涟漪顿生,能鉴来者心底微念,故名照心。”

“……诶呀,师姐,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哪个?

程泱回想了一下,这就是书中所写,一字不差,这地方本也简单,宗门典籍里似乎没有其他记述。

苏叶道。

“传说中照心湖的水不是寻常水,是从天地而生、经万载凝聚而成,自来便带着几分造化之意,人立于水上,能照见此生缘分最深、倾心命定的人~”

程泱眼神困惑。

“师妹,你这是从何处看的?”

苏叶压低了声音道:“《上清风月考*照心卷》!”

程泱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她想起来这个什么《上清风月考》在程蔚然桌上看见过,还是程蔚然写的。

当时程蔚然怎么说的来着?

哦,骗二傻子的。

程泱的视线挪到苏叶脸上,一个等式无需计算便已然成型。

那苏叶师妹岂不是——

苏叶被她的视线看得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师姐?你想看吗?”

程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