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炮云集的技术科

第三车间的技术科,就是个养老的地儿。

这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没一个科班出身,全是前些年安排进来的所谓“技术大拿”。

唯一上过大学的,还是个工农兵学员,写大字报的功夫,比钻研技术多得多。

林砚辰一进办公室,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搀着站起身:“小子,你就是新来的技术员?还是个临时工,会用机床不?”

他就是王余钢,车间唯一的八级车工,日据时期东北兵工厂的老人,快七十了还占着技术科长的位置。

那些年风气混乱,他仗着老工人资历,把科里有真才实学有技术的前辈都排挤走了,俨然成了技术科的土皇帝。

林砚辰没接话,拿起暖水瓶给每人续上水,不紧不慢地说:“各位前辈,我听车间的师傅说,这些年技术科既没有攻关项目,也没有技术改进,连设备故障都是师傅们自己解决的。

难道咱们技术科就是花瓶、摆设?小子不懂,请各位前辈教我。”

说完,拎着空水瓶出去了。

王余钢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傅,这小子阴阳您!”

中年人凑上来。

“来者不善啊。”

另一个年长的慢悠悠地说。

林砚辰打完水回来,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便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来技术科报到前,卢文喜已经把底交了:这帮人都是混上来的,技术没有,贴大字报个个是能手;陆厂长调林砚辰进技术科,就是希望他做出点成绩,好把那些尸位素餐的踢开。

看来自己不只是换了个工种,还兼着“卧底”的职能。

不过,王余钢有一句话说得对:连基本的车床操作都不会,在这个动手能力大于动脑的时代,确实不配和工人师傅站在一起。

他决定去找刘师傅,从机床操作学起。

学习机床,一般人需要几年。但对林砚辰来说,不算事儿。

他的身体经过基因改造,一身的蛮力比壮汉不遑多让。晚上回家,豆包还给他“开小灶”,数据库里几十年的加工理念,粗精分开、反向走刀、负偏角切削,一样样往里灌。

日复一日,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六月的车间热得像蒸笼,为了省电,连风扇都没开。

林砚辰光着膀子,刚从一个工件上卸下废料。

那是一根主动轴,一车间那台德国机床上的,整个车间精度最高的设备。

轴坏了,一车间的产品合格率陡然降了一截,厂里的老师傅请了个遍,没人拿得下。

这根轴精度要求太高,偏差超过0.1毫米就会引发刀头抖动。三车间最好的车床是哈尔滨仿制的苏联货,误差0.5毫米。放在一般部件上能对付,但精密主轴?差得远。

最终,活儿落到了八级车工王余钢头上。

王余钢干了三天。换了七种刀具,调整了十几次参数,试切了二十多个毛坯。

最好的成绩是0.3毫米,距离要求还差三倍。

“王科长这回怕是栽了。”

师傅们私下嘀咕。

林砚辰没吭声。

这三个月,他已经把三个车间所有型号的车床都摸了一遍;每一台的脾气、秉性、精度极限,他都门清。

但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豆包给他画的那张图:一个简易的“数显装置”,用光栅尺和数码管把刀架的位移量变成数字显示出来。

“能装到咱们的机床上?”

林砚辰问过。

“能,光栅尺从报废设备上拆,数码管和电路板703厂仓库里有。

成本不超过五十块钱。好弄得很。”

豆包说得轻描淡写。

林砚辰看了看手里那根还没干完的废料,又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对着捷克车床较劲的王余钢。

他知道,快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