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换个赛道等着你

第四天早上,王余钢宣布放弃。

“机床精度不够,我干不了。”

老科长当着全车间的面,把主轴往工作台上一撂,“谁有本事谁来。”

车间里鸦雀无声。

林砚辰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根主轴看了看。

“我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刘师傅急忙阻拦,低声说:“小林,你才学了三个月,别逞能!”

李大锤冷哼一声:“一个临时工,连八级工都干不了的活,你干得了?”

林砚辰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豆包绘制的图纸,铺在工作台上。

“王科长,我不是跟您比手艺。

您的手艺我服,但这根轴的问题不在手艺,在机床精度。”

他指着图纸说:“我想在这台捷克床上加个东西,不用改动机床,三天之内,我有把握把精度干到0.1毫米以内。”

王余钢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便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轻蔑:“小子,你才学了三个月车工,连刀都磨不利索,就敢说要干0.1毫米的精度,蒙谁呢?”

林砚辰不卑不亢:“王科长,我说了,不是跟你比手艺,是这个装置。”

“装置?”王余钢冷笑一声,“就算你装上了,你敢保证能成?”

“敢!”

王余钢被这个“敢”字噎了一下。他当了这么多年科长,还没见过哪个临时工敢这么跟他说话。

当着全车间人的面,他下不来台,索性把心一横:“好。你要是真能把这根轴的精度干到0.1毫米以内,我王余钢当场打报告退休,这个科长的位子让给你。”

车间里一片哗然。

林砚辰看着他,没有接话。

“要是干不到呢?”王余钢紧逼不放。

“干不到,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林砚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师傅急得直骂娘,卢文喜的脸色也变了。

但林砚辰话已出口,谁也拦不住。

王余钢哼了一声:“行,全车间的师傅都是见证,咱都看看,这小子的牛,能吹到天上。.”

消息传得比林砚辰想象的快。

当天下午,陆援朝就亲自来了三车间。

他看了图纸,又问了林砚辰几个问题,当场拍板:“需要什么材料,写个单子,厂里批。”

林砚辰列了一张清单:光栅尺、数码管、电路板、电容电阻……大部分东西厂里都有,没有的去703厂借。

卢文喜亲自跑了一趟703厂。

他的老战友在那里当车间主任,听说是江河厂要搞“技术改造”,二话没说,把仓库里的电子元件翻了个遍,凑齐了林砚辰要的东西。

三天后,装置装好了。

那台捷克床的刀架上多了一个小盒子,盒子上嵌着一排红色的数码管;工人摇动手轮,数字就跟着跳动。

林砚辰亲自上阵。

他把主轴毛坯装好,看着数码管的读数,一格一格地摇手轮。

0.5毫米……0.3毫米……0.1毫米……0.05毫米……

他没有用王余钢那些复杂的切削参数,就是最简单的“粗车留量、精车到位”。

但有了数显装置的加持,他把尺寸稳稳地控制在0.02毫米以内。

最后一刀走完,他松开卡盘,取下主轴。

刘师傅拿过来,用千分尺量了一遍,又量了一遍,手开始发抖。

“0.02毫米……小林,你干到了0.02毫米!”

车间里炸了锅。

王余钢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他干了一辈子车工,靠的是手感、靠的是经验、靠的是“人”。

现在一个临时工,用一堆电子破烂,把他的“绝活”比了下去。

陆援朝接过主轴,在灯光下转了转,又用放大镜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辰,眼睛里全是光。

“小林,这个装置,能装到别的机床上吗?”

“能。”林砚辰点头,“而且如果下一步能用步进电机代替手摇,就能实现半自动。到时候工人不用摇轮子,输入尺寸,刀架自己走。”

陆援朝沉默了几秒,拍了拍林砚辰的肩膀。

“从明天起,你牵头搞这个项目。

技术科那边,我来说。”

林砚辰心里明白,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没有豆包,没有卢文喜,没有703厂的帮助,他什么都干不成。

但车间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那个新来的临时工,干成了八级工都干不成的活。

他弯腰收拾工具,余光扫过人群后面。

李大锤的脸,黑得像锅底。

而王余钢,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王余钢的退休报告摆在了陆援朝的办公桌上。

据说,老科长昨晚一个人在车间里坐了很久,把那台捷克床擦了又擦。

他输得心服口服。

林砚辰也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