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卡住了

一切仿佛都乱了套,但一切又好像有着自己的秩序。

所有的风波平息之后,济源的修炼重新回到正轨。

小院的日子像一条静水河,一天天流过去,听不见声响。

可就是在这种不起眼的平静里,寒暑悄无声息地转了一轮,等济源再回头时,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莫鸢来过一趟,提着一小篮子喜糖。

她把篮子往济源怀里一塞,脸上带着点笑,也不说话,只看着他。

济源捧着篮子有些懵,低头一看,里头少说也有几十颗糖,红得晃眼。

随手捏起一颗,剥开红纸,里头是块黄澄澄的酥糖,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随口问了句这是谁的喜糖,结果莫鸢轻描淡写一句“莫闻道的”,差点没把他下巴惊掉。

莫闻道,那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汉子,居然已经儿女双全了?

他拿着篮子愣了半晌,脑子里全是当年在战场上时,莫闻道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怎么一转眼,人家都当爹了。

但到底是熟人,济源也由衷的为他开心。

莫鸢后来还带着相思施来找过他一次,专门问他想不想要孩子。

那是个傍晚,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风里只剩最后一点残香,若有若无地绕着鼻尖。

相思施乖乖地坐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得恰如天中明月,一眨一眨地等他的答案。

济源想了想,说得很明白。

生孩子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事。

一来大家都要修炼,谁也没工夫整日围着孩子转,喂奶换衣、夜里啼哭,样样都费心神。

二来生孩子伤元气,他不愿意莫鸢和相思施为了个孩子把将来的路给堵窄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莫家大宅的方向,说莫家这种地方,先不说旁人,光莫宛然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就不敢赌。

这话说得实在,也算透彻。

莫鸢听了,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的,最后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拉着相思施走了。

相思施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小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窝。

莫鸢临走时也不忘补一句:“这回倒不傻了。”

另一桩事,便应在了萧云仙身上。

谁都没想到,她只用了短短一年就重新修回了金丹,而且依旧是一品,依旧没有金丹劫。

这件事搁在魔洲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够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可她自己却毫不在乎。

她依旧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剩余时间就在屋里待着,连院子都很少出。

倒是常伴她左右的紫玄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小家伙的修为在半年前卡在了金丹三重,之后就一动不动,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天花板。

萧云仙反复探查过好几遍,可凭她对灵力的敏感,竟也瞧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紫玄修为突破之后,它变成镯子时竟然多出了一方小小的储物空间。

或许因为挑食,那空间里只能放浊灵石,其他东西塞进去都会自己滑出来。

济源知道后,哭笑不得地敲了敲它脑门,说它这是光想着吃了。

可已经半人高的紫玄依旧傻乎乎地汪汪叫着,尾巴甩得呼呼作响,一对圆眼睛又明又亮,一脸痴呆样。

它绕着济源的腿转圈,把他蹭得东倒西歪,最后被济源按着脑袋才消停。

有了这储物空间,紫玄再也不用专门出来进食了,直接把浊灵石丢进去,它自己便能取用,倒确实方便了许多。

至于莫鸢和济源那一场关于萧云仙的赌约,结果自然不必说。

莫鸢输得心服口服,倒也真的守信,除了一些闲言口角,也再没对萧云仙发过难。

可要让她给张笑脸,那也确实是难为她了。

两个女人见面,两相安好时顶多点个头,再无多话。

有时候在院门口碰上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擦肩时各自带起一阵风,谁也不看谁。

一切如常,一切平静。

而这份平静底下,济源却碰到了自己的难题。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直逼搬血九重,可修炼速度却一慢再慢,慢到让他恍惚间找回了幻境中那种卡在瓶颈上不去下不来的窒息感。

他有些慌。

幻境里卡住了,大不了醒过来,可这里是实打实的人间,刀砍在身上会出血,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连睡觉都不踏实。

有好几回他半夜醒过来,瞪着房梁,一宿无眠到天亮。

萧云仙倒是一点不急。

济源第一次和她说起这事时,她正半倚在床榻上看书,听完之后不仅没安慰,反而弯起嘴角,故意拿话吓他:“那完了,源儿,你可能真的被卡住了。”

济源当时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脸颓废。

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他的修为只往上挪了可怜的一小截,那点长进连从前一个月的零头都不到。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打湿的鸡,连肩膀都往下垮着。

可萧云仙这态度,他反倒听出了些门道。

若他真没了突破的可能,她绝不会是这幅看热闹的模样。

她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这事没她嘴上说得那么严重。

……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掀动竹帘,发出一阵细密的响。

萧云仙倚在床头,白发随意披散着,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锦袍,袍摆铺了半张床。

她常年不出门,能不动便不动,吃饭都是自己从厨房端到床边吃。

自打和济源的事定下来之后,她便又回到了当年流云城那副懒散样子。

懒得动,懒得见人,懒得说话,懒得修炼。

唯独对济源,她从不懒。

他一来,她便放下书;他说话,她便听;他要走,她便拦。

这一点,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此刻她手里握着一卷诗书,指尖懒懒地搭在书页上。

那是她不想修炼时用来解闷的,倒是和莫韵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