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位叔叔，是爸爸吗？
“不用了，我自己会带她检查。”
黎洛施牵着女儿要走，沈聿挡在她身前。
他垂眸看了眼黎洛施手里的女儿，女孩垂着头，细嫩的掌心藏着一点红，“很多车祸初期看起来没事，但往往是内伤更严重。”
“你女儿是在我车前出的事，我有义务带她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沈聿顿了下，转眸看向面前的黎洛施。
“而且我也不想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引起后续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黎洛施抬眸。
冷肃的深冬里，男人一袭黑色大衣挺括有型，他单手抄着兜，只是淡淡看过来一眼，便让人觉得薄幸又无情。
黎洛施垂下了头，她深深吸了口凉气，忽然觉得北城今年的冬比上年要冷得多。
“好。”她牵着女儿上了车。
安静坐在后座。
沈聿带她来的是由沈家控股的一家私立医院，看到是沈聿过来，医生恭敬地开了一堆检查，医护全程陪护。
进入CT室拍片的时候，黎洛施焦急地站在门外等，沈聿坐在长椅上。
他眼神时不时向上抬两眼，看向她。
他想让她别走了，晃得他烦。
可刚入职的小护士不懂事，抱着毯子小跑过来，先将毯子分了一块给他，又另一块披在了黎洛施身上。
“沈先生沈太太，天那么冷，先盖个毯子先休息下吧，检查很快就好了。”
黎洛施惊了下，转身，看见和自己披着同一款毯子的沈聿，她折了下眉，将毯子取下。
“不好意思，我不是沈……”
话没说完，另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牵着女儿从CT室出来。
“沈先生，初步判断您女儿只是手掌和胳膊受了些轻微挫伤，其它的应该没多大问题。”
“原来沈先生您已经有女儿了呀？”
递毯子的护士接过话，她看了眼黎洛施，笑着说：“沈先生你们一家三口长得可真像啊，都是高颜值。”
黎洛施心脏砰砰地跳。
她死死掐着掌心。
慌乱抬眸，对上的却是沈聿一双凉薄的眼，淡漠扫过来。
这不免让黎洛施想起他们刚在一起那会，隔壁的德国太太上门给他们送自己做的苹果派，临走时随意用德语说的那句客套话。
“沈先生，你和你太太真是般配，以后你们的小孩一定也很漂亮。”
那时，沈聿就是这样一副淡漠神态。
甚至是无情。
他说：“史密思太太，很感谢你送来的苹果派，但我想你误会了，我本人不太喜欢苹果。也不喜欢小孩。”
“而且我没想和她结婚，更没想和她有小孩。”
“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太太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用德语说的。
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当时问他和太太说了什么，怎么太太一脸不高兴？
他揉揉她的头，只说：“史密思太太说你很可爱，下次做了苹果派还给你送来。”
可邻居太太再也没来过。
还是后来裴音的朋友顶着维护裴音的幌子来骂她不要脸，当小三，动静太大闹到邻居太太那儿，她才知道，原来沈聿那天不是在说她可爱。
而是欺负她不懂，当着她的面在向一个外人发泄他对她的不满。
指甲快要掐进掌心，疼得黎洛施深吸了口气。
收回视线，她正要说什么。
沈聿却先开口：“带小孩去做个心理评估，没事再让这位小姐带回去。”
他声线很平，平的没有一丝温度。
一如那天，他平静又冷漠地说出，他没想和她有个孩子。
黎洛施下意识握紧了手，转身跟上心理疏导的医生，又将那块毯子披在了身上。
她觉得今晚格外的冷。
心理疏导和等CT结果的时间蛮长，黎洛施前后等了差不多两小时。
不过好在心理没什么问题，身上除了手掌受了点轻微伤外也没有什么大碍，医生将女儿交给她。
“这位妈妈，孩子你可以带走了。”
“好。谢谢医生。”
黎洛施牵着女儿下楼，中途又叫了辆车，下完最后一级阶梯正要往外走，抬头却看见沈聿和裴音站在大门外。
两人贴得很近，不知道他说了句什么，裴音踮起脚来要亲。
黎洛施速度很快，掌心遮住了女儿的眼睛。
她弯下身来，在女儿边上小声地说：“雾雾，妈妈好像忘了拿药了，再陪妈妈上楼一次好不好？”
“好呀妈妈。”
黎雾小手暖暖的，八指紧紧地扣在她手上。
黎洛施用力眨了眨眼，克制着喉咙里的哑，“走吧。”
她牵着女儿转身上了楼。
再下来的时候车还没来，沈聿和裴音却还站在大门口。
“洛施，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替阿聿给你道个歉。毕竟阿聿也是为了去买我想吃的点心，着急了才会发生这种事。”
裴音笑着走过来，看了眼她手里的女儿。
“这么晚了也不好回去吧？要不我和阿聿送送你们。”
黎洛施下意识看了眼裴音平坦的小腹，想起重逢那天，是在产科门口。
她鼻腔一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用，我打到车了。”
“……这样啊。”裴音为难地看了沈聿一眼。
沈聿站原地看了会，走近。
想说后续有什么事记得联系他，后又想起来，他的微信和电话都被她删除加拉黑了。
他皱了下眉。
转头，他对裴音说：“走吧。”
裴音说：“那我们走了啊洛施。”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对了阿聿，妈今天让我跟你说上次看中的那款婚纱已经空运过来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试一下……”
裴音的声音逐渐飘远，直至两人的身影不见。
黎洛施才抬头，她看了眼头顶是沉到极致的天，迎面的北风吹得街道两旁疏枝呜咽地响。
疑惑为什么明明自己穿得足够暖，可为什么北风刮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凉透了。
甚至还有种眩晕的窒息感。
就仿佛，那年的圣诞夜漫长，彻骨的凉绵延至此刻。
“妈妈，我们的车到了。”
“雾雾要回家。”
女儿轻轻摇着她手，干燥的温暖袭来，黎洛施仓皇回过神，她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妈妈带你回家。”
黎洛施牵着女儿上车，两片单薄的身影在隆冬的深夜略显孤零。
沈聿在车内看了她们一眼，漆黑深沉的眸底不知在想什么，眉沉沉皱着，片刻后他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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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她帮女儿消了毒又洗了澡，才带着她去床上睡。
可刚帮女儿掖好了被子要走，女儿就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妈妈，刚才送我去医院的那位叔叔，是爸爸吗？”